日子还得照常过,但顾家的气氛明显紧绷了不少。
顾野现在恨不得把苏梨拴在裤腰带上,走哪带哪。
连苏梨上个厕所,他都要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动静,生怕马桶里钻出个特务来。
苏梨倒是淡定得很。
她现在的肚子大得像个篮球,走起路来都得扶着腰。
但她也没闲着,整天窝在藤椅上,手里捧着的不是什么育儿经,而是厚得像砖头一样的《晶体管电路设计》和《电磁场与微波技术》。
三个小家伙——大宝、二宝和小宝,正围在苏梨脚边玩积木。
“妈妈,这个是电阻吗?”大宝举着一块长条形的积木问。
苏梨翻了一页书,头也不抬:“那是电容,傻儿子,电阻是带色环的。”
顾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大骨头汤走了过来,那是李大嘴熬了一上午的,白得像牛奶。
“媳妇,先把书放下,喝汤。”
顾野把汤碗放在小桌上,顺手把苏梨手里的书抽走,换成了一把勺子。
“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动物,这种费脑子的书少看,小心以后生出来的孩子是个书呆子。”
苏梨白了他一眼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:“你懂什么,这叫胎教。”
“现在不给他们灌输点高科技,以后怎么接手咱家的商业帝国?”
顾野蹲下身,熟练地帮苏梨捏着浮肿的小腿。
“是是是,苏总高瞻远瞩。但这商业帝国还没建起来,你这腿都快肿成馒头了。”
“对了,下午工业部有个研讨会,说是要定通讯标准,叶老让我陪你去。”
苏梨眼神一亮,把汤碗一放:“终于来了。”
下午两点,工业部的大会议室里,烟雾缭绕。
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,坐满了各路专家和领导。
左边是支持国产自主研发的一派,以钱老为首,但这会儿势单力薄。
右边则是主张“造不如买”的引进派,领头的是个叫张志远的海归博士,梳着大背头,一脸的洋气。
苏梨挺着大肚子走进会议室的时候,张志远正拿着一只摩托罗拉的原型机,唾沫横飞地吹嘘着。
“各位领导,我们要认清现实!美国的通讯技术领先我们至少二十年!”
“这台设备,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,如果我们能全套引进他们的生产线和标准,哪怕花再多的外汇也是值得的!”
“至于那个什么无线电二厂搞出来的东西……”
张志远轻蔑地瞥了一眼刚坐下的苏梨,“土法上马,也就是个大号的玩具,根本没有实用价值!”
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。
不少原本摇摆不定的领导,看着那台精致的洋机器,心里也开始打鼓。
苏梨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子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。
她也不说话,直接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测试报告,“啪”的一声扔在桌子上。
“张博士是吧?”
苏梨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。
“你说我们的东西是玩具?那你看看这个。”
张志远皱着眉头拿过报告,翻了两页,脸色就变了。
“这不可能!待机时间72小时?信号穿透力是摩托罗拉的三倍?还能加密通话?”
张志远把报告往桌子上一摔,“这简直是胡编乱造!违反物理常识!”
“咱们国家的电池技术根本达不到这个水平!你这是在搞浮夸风!”
苏梨笑了,笑得有点冷。
“违反你的常识,不代表违反物理常识。”
“我们的电池采用了新型锂聚合物结构(其实是系统改良版镍镉电池),至于信号……”
苏梨指了指窗外,“咱们京城的胡同多,墙厚,老美的标准是针对他们那种大平原设计的,进了胡同就是瞎子。”
“我们的频率是专门针对高密度建筑优化的,这就是咱们自己的‘中国标准’!”
“如果不信,咱们现在就比比。”
苏梨把顾野一直拎在手里的那个黑箱子打开,拿出了改进版的“梨野一号”。
“张博士,你就用你那个洋宝贝,往地下防空洞打个电话试试。”
“我也打一个,咱们看谁能通。”
结果毫无悬念。
张志远的那台摩托罗拉,刚进防空洞口就成了哑巴,只有刺耳的沙沙声。
而苏梨的那台“土造大砖头”,在防空洞最深处,依然能清晰地传出李大嘴问“晚上吃啥”的声音。
事实胜于雄辩。
那些原本倾向引进的领导们,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,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苏梨。
“好!好一个中国标准!”
主持会议的大领导激动地拍了桌子,“既然咱们自己能造更好的,为什么要花冤枉钱买洋垃圾?”
“我宣布,第一代移动通讯标准,就按苏梨同志的方案来定!”
张志远脸涨成了猪肝色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苏梨赢了,赢得干脆利落。
走出会议室的时候,顾野看着自家媳妇那傲娇的背影,心里那个美啊。
“媳妇,你刚才那气场,比咱们师长训话还威风。”
“那是。”苏梨傲娇地扬了扬下巴,“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。”
两人刚走到大院门口,一辆满身泥泞的吉普车突然刹停在他们面前。
车门还没开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飘了出来。
一个穿着作训服,满脸胡茬,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纱布的汉子跳了下来。
这人顾野认识,正是他当年的生死兄弟,代号“老鬼”。
“顾野!嫂子!”
老鬼顾不上寒暄,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,递到了顾野手里。
“这东西……是在边境线上缴获的。”
“那帮孙子拼了命也要护着这玩意儿送出去,为了截住它,咱们折了两个兄弟。”
顾野接过那东西,手猛地一沉。
这是一个小型的电子设备,看起来像是个接收器,但上面刻着的一行小字,让顾野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不是什么生产编号。
那是用激光刻蚀在金属外壳内侧的一行英文,只有拆开才能看见。
目标:苏梨。
项目:863-Beta版。
顾野猛地抬头,死死地盯着老鬼:“这东西……是从哪边过来的?”
老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声音沙哑:“是从里面往外送的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咱们京城里,有内鬼。”
“而且,这内鬼就在你身边。”
苏梨看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疙瘩,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情绪,狠狠地踢了她一脚。
她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起。
这哪是什么商业竞争。
这是一场早就策划好的,针对她的猎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