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锈味涌进鼻腔时,云逸的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。
他蹲在苔藓斑驳的断崖边,指甲抠进岩石缝隙。指节传来的刺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——这不是普通的痉挛,像是有人用针尖沿着经脉一根根挑动肌肉。他咬牙低头,发现左手掌心浮出一道暗红纹路,如活物般往手臂上爬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片。
林中风忽然止住。
腐叶堆里钻出一双泛着幽绿光的眼睛。紧接着是第二双、第三双。野兽的喘息声从四面八方压来,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。
“谁?”
清冷女声从右侧灌木丛后响起,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警惕。云逸没应答,脊椎绷紧如弓弦。他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骨的声音,一下比一下急促——那不是恐惧,而是身体本能发出的警报。
灌木被剑气劈开,一袭白衣女子跃入空地。她执剑的手稳得惊人,剑尖垂地,却随时能挑起致命弧线。两人目光交撞,彼此都看出对方眼里的防备。
“你中毒了?”她盯着他手背蔓延的红痕。
“你才中毒。”
话音未落,三头黑毛巨狼已扑至眼前。
腥风扑面,云逸来不及多想,拳锋砸向最近那头畜生额头。骨骼碎裂声混着闷哼炸响,狼尸横飞撞断两棵古树。他借反作用力翻身落地,左臂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——方才那一击竟让红痕扩散到了肩胛。
灵月的剑已开始舞动。
银芒掠过之处,血肉翻飞。她步伐轻盈如雪上行走,每一次转身都带走一条性命。但那些异兽仿佛没有痛觉,残肢断体仍往前冲,獠牙滴落的涎水腐蚀着地面青石。
“它们皮太厚!”她低喝,“别打头!”
“试试看!”云逸甩出右拳,空气爆鸣作响。这一击轰在一头独眼豹子腹部,整个躯干瞬间凹陷成薄饼。他瞳孔骤缩——豹子体内没有内脏,只有密密麻麻刻满符文的青铜齿轮。
“见鬼……”
下一秒,他被某种力量掀飞。背后撞上石壁时,喉间泛起血腥味。视野模糊间,他看见灵月脚尖点地腾空,剑刃划出半月寒光,将五只扑来的异兽同时斩腰。断裂的躯体喷出的不是血,是墨绿色液体,落地便滋滋作响。
“你还能站吗?”她落地时喘了口气,发丝凌乱贴在脸颊上。
“能。”他抹去嘴角血渍,右手颤抖更甚,“但这些玩意儿……不是活的。”
她眼神微变:“什么意思?”
云逸拖着僵硬的腿走向那具豹尸,指尖触到腹腔边缘时,一股冰凉黏腻感直窜神经。他扯开残骸,露出里面嵌套的铜质核心。无数细小铭文在表面流转,某个符号正与他手臂上的红痕同步闪烁。
“有人在操控它们。”他抬头看向灵月,“而且……这些东西认我。”
她皱眉逼近:“什么?”
话音未落,所有异兽尸体突然剧烈抽搐。铜芯嗡鸣震颤,十几道红光自不同方向朝云逸汇聚。他感觉胸口像压了千斤重锤,双腿不由自主跪地。
“离我远点!”他嘶吼。
灵月却反身挡在他面前,剑锋横扫,将最先启动的一具尸体劈成两半。碎片溅射到她衣角,立即腐蚀出焦黑痕迹。
“现在说这个不嫌晚了吗?”她冷笑。
云逸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。红痕蔓延至脖颈,带来灼烧般的剧痛。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:这些异兽体内的装置,和自己身体的变化,似乎是同一种来源。
远处传来新的脚步声。
沉稳,规律,带着某种机械运转的咔嗒声。
灵月握剑的手第一次出现迟疑:“还有更多。”
“不是自然生物。”云逸撑地起身,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阴影,“是机器…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黑暗中,第一盏猩红灯笼亮起。
接着是第二盏、第三盏。
灯笼下挂着的不是灯油,而是一颗颗跳动的心脏。
“你见过会发光的心脏吗?”灵月低声问。
“没见过。”云逸活动着逐渐麻木的手指,“但我猜它们也想找宿主。”
灯笼群开始移动,如同潮水漫过山谷。每一步都伴随着齿轮转动的吱呀声,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机油与腐肉混合的味道。
“跑。”他说。
“一起。”她点头。
两人并肩冲向唯一未被封锁的方向。身后灯笼群如影随形,红光映照下,他们投下的影子竟呈现出某种非人轮廓——四肢修长,头颅扭曲,仿佛某种古老造物正在他们体内苏醒。
奔跑途中,云逸瞥见灵月颈侧有一道极浅的伤口。墨绿血珠正缓缓渗出,却在接触空气的刹那凝结成晶体,闪着诡异蓝光。
“你中毒了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“你才发现?”她冷哼一声,“刚才那东西的血溅到了。”
他沉默片刻,手臂上的红痕又亮了几分。
原来不只是他。
原来他们都被选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