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荒原上的风声如泣如诉,拍打着客栈单薄的窗棂。
楼下的喧闹声虽减弱,却并未停息,粗嘎的笑骂和饮酒行令声依旧隐约可闻,如同暗处窥伺的野兽喘息。
沈寒星与墨言在外间,兵器就放在手边。
陆清月与青禾在内室,也未曾深眠。
烛火早已熄灭,只有窗外透进的惨淡月光,勾勒出房间内模糊的轮廓。
约莫子夜时分,万籁俱寂,连楼下的嘈杂也终于渐渐平息,只剩下鼾声阵阵。
沈寒星的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异响——并非风声,而是类似硬物划过木头的细微“嘎吱”声,来自……门外走廊,且不止一处。
她悄然睁眼,与墨言交换了一个警戒的眼神。
墨言无声点头,手已握住了刀柄。
几乎同时,内室传来陆清月的声音,带着清醒的冷意:“小侯爷,窗下有动静。”
沈寒星心中一凛,果然不止一路!
这些亡命徒并未死心,竟想趁夜动手,而且似乎分工明确,前后夹击!
“墨言,守门。”
沈寒星低喝一声,身形已如猎豹般弹起,无声掠至内室门边,侧耳细听。
窗外果然有极轻的、衣物摩擦和压抑的呼吸声,不止一人。
“陆姑娘,你和青禾退至墙角,无论发生何事,不要出声,更不要出来。”
沈寒星隔着门板快速交代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你小心。”
陆清月声音刚落,
“砰!哗啦!”
外间的房门和內室的窗户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暴力破开!
外间,三个手持砍刀、满脸横肉的汉子狞笑着冲了进来,直扑墨言和沈寒星刚才所在的床榻位置。
而内室的窗户也被撞开,两个黑影灵巧地翻入,手中短刀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,目标明确地刺向床铺!
然而,他们扑了个空!
沈寒星在破窗声响起的刹那,已然判断出敌人方位。
她并未去管闯入外间的三人,而是身形如鬼魅般闪入内室,在第一个闯入者刀尖即将触及空床的瞬间,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砍在其持刀的手腕上!
“咔嚓!”
清脆的骨裂声响起,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惨嚎。
那汉子手中的短刀“当啷”落地。
沈寒星动作不停,顺势一脚侧踢,狠狠踹中其胸口,将其如破麻袋般踢得倒飞出去,撞在第二个闯入者身上,两人顿时滚作一团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第二个闯入者被同伴撞得踉跄,还未站稳,眼前一花,一只冰冷的手已扼住了他的喉咙,力道之大,让他瞬间窒息,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,“哐当”掉地。
沈寒星眼神冰冷,看到墙角安然无恙的两个身影,心下稍安。
她手下用力,将那被扼住喉咙的汉子如同扔死狗般掷向窗台,重重撞在窗框上,哼都没哼一声便晕死过去。
第一个被踢断手腕的汉子正挣扎着想爬起,被沈寒星上前一步,脚尖精准踢中太阳穴,也彻底不动了。
解决内室两名偷袭者,不过几个呼吸之间。
外间,墨言也已与三名闯入者战在一处。
他身手虽不及沈寒星,但也算扎实,一把腰刀舞得密不透风,暂时挡住了三人攻势,但显然有些吃力,肩头已被划开一道血口。
沈寒星加入外间战团,只见她身影飘忽,切入一名正举刀欲劈墨言后脑的汉子身侧,五指成爪,扣住其肘关节一扭一卸,那汉子惨叫着脱臼,砍刀落地。
沈寒星毫不留情,一记肘击狠狠撞在其肋下,肋骨断裂的闷响让人牙酸,那汉子软软瘫倒。
另外两名匪徒见状,又惊又怒,咆哮着双双挥刀砍来。
沈寒星不退反进,矮身避开横扫下盘的一刀,同时欺身近前,手指如电,点中另一人持刀手臂的麻筋,那人手臂一酸,刀势顿缓。
沈寒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,旋身一记鞭腿,重重抽在其脖颈侧,那人哼都没哼,直接横飞出去,撞塌了一张桌子,酒菜碗碟哗啦碎了一地。
最后一人见同伴瞬间被废,吓得魂飞魄散,怪叫一声,竟转身想跑。
沈寒星岂容他走脱?脚尖一挑,地上掉落的一把短刀落入手中,看也不看,反手掷出!
“噗嗤!” 短刀精准地贯穿那人的小腿,将其钉在了地板上,惨叫声撕心裂肺。
从遇袭到解决五名匪徒,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。
客栈内外死寂一片,只有受伤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。
沈寒星站定,气息略有些不稳,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匪徒,最后落在楼梯口。
那里,不知何时已站了几个人。
为首的正是那风情万种的老板娘,她依旧抽着烟枪,但脸上已没了刚刚的媚笑,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,
她身后站着两个沉默的壮汉,眼神精悍,气息沉稳,显然不是楼下那些乌合之众能比的,
“呵……”
老板娘轻轻吐出一口烟,打破了寂静,声音听不出喜怒,
“小哥儿……好俊的身手。倒是姐姐看走眼了。”
沈寒星抹去手背上溅到的一点血迹,声音冷冽:“老板娘,这便是贵店的待客之道?”
老板娘笑了笑,并未回答,目光却越过沈寒星,投向他身后内室的方向,语气意味深长,
“小娘子也好定力,这般动静,竟未惊呼一声。看来……二位也并非寻常过路的‘小夫妻’吧?”
陆清月此时已从内室缓缓走出,面纱依旧未摘,但眼神清明冷静,毫无惧色。
她走到沈寒星身侧稍后位置站定,并未言语,
沈寒星知道,方才动手,自己显露的武功路数和狠辣手段,绝非普通商旅或世家子弟能有,必然引起了这神秘老板娘的怀疑。
这客栈,果然不简单。
“我们只是路过歇脚,不欲惹事。” 沈寒星沉声道,“但若有人找死,顾某也不介意送他一程。”
她刻意报了姓氏,观察老板娘反应。
老板娘眼中精光一闪,咀嚼着“顾”这个字,面上笑容不变,
“顾公子说笑了,是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喝多了马尿,惊扰了贵客。
姐姐这就让人清理干净,保证后半夜再无人打扰。”
她挥了挥手,身后两个壮汉立刻上前,如同拖死狗般将地上惨叫或昏迷的匪徒拖了出去,动作熟练麻利。
“至于赔偿……”
老板娘看向沈寒星,笑容加深,
“姐姐瞧顾公子也是爽快人,这点损失就算了。
只盼二位……歇息好了,明日早早赶路便是。这黑石镇附近……近来可不太平,像二位这般扎眼的人物,还是少停留为妙。”
沈寒星与陆清月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。这老板娘知道些什么,而且似乎……并不想他们在此久留或深究。
“多谢提醒。”
沈寒星淡淡道,
“我们明日一早便走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老板娘点点头,又深深看了两人一眼,这才扭着腰肢,带着手下款款下楼去了。
楼下传来她呵斥其他客人的声音,很快,连最后一点动静也消失了,客栈重归一种诡异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