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娘子娘子,快来贴贴 > 第86章 他是苏二表兄
  次日清晨,乔装成一对寻常农家夫妇的沈寒星与陆清月,连同扮作随从的墨言和青禾,驾着一辆不起眼的骡车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风声鹤唳的黑石镇。
  一路小心谨慎,避开官道,专拣僻静小路,几日后,终于抵达了北境重镇——北塞府的城门外。
  北塞府城郭巍峨,墙高池深,戍卫森严,进出的商旅百姓络绎不绝,远比黑石镇那种边陲小镇繁华有序。
  按照约定,墨言寻到了城外的“三里坡”,果然见到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带着两名小厮,举着写有“接苏府表亲”的木牌等候。
  见到他们简陋的骡车和朴素的衣着,那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礼仪依旧周到,验看了陆清月悄悄出示的一枚旧日信物后,便恭敬地将他们引进了城,七拐八绕,来到了一处位于城东的僻静宅院。
  宅院不算豪奢,却十分清雅洁净,亭台水榭,错落有致,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,在这粗犷的北境之地显得格外别致。
  一个身着月白长衫、面容清俊、气质温润的男子早已站在二门处等候,正是陆清月的表兄苏沐秋。
  他眉眼含笑,态度和煦,见到陆清月下车,眼中流露出毫不作伪的欣喜与亲近,快步迎上,
  “清月表妹!多年不见,一路辛苦了!”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,行动间自有一股书香门第的儒雅气度,与黑石镇那些粗蛮之辈截然不同。
  “沐秋表哥。”
  陆清月摘下面纱,眉眼间也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放松的笑意,盈盈一礼,
  “叨扰表哥了。”
  “哪里的话,你能来,我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  苏沐秋连忙虚扶,目光这才转向旁边的沈寒星,见其虽作农家汉子打扮,但气度不凡,
  眼中闪过一丝审视,面上却笑容不减,拱手道,
  “这位想必就是表妹信中提及的‘顾家兄弟’了?幸会幸会,在下苏沐秋。
  诸位快快请进,住处早已备好,热水饭食一应俱全,先好好歇息一番。”
  他的安排体贴周到,待客热情又不失分寸,让人如沐春风。
  不仅亲自过问了陆清月一路上的起居,对沈寒星等人也毫无怠慢,言语间透露出对北塞府风物人情的熟悉,却又不刻意打探他们的来意和遭遇,分寸拿捏得极好。
  接下来的两日,苏沐秋更是事必躬亲,亲自陪同他们在府城内略作走动,介绍当地特产、有名医馆药铺,甚至不动声色地提点了几个官府衙门和需注意的帮派地界。
  他谈吐风趣,见识广博,对陆清月幼时在京都的趣事也记忆犹新,两人常常在院中亭下品茗叙旧,笑语晏晏。
  墨言和青禾都对这位温文尔雅、周到细致的表少爷印象极佳。
  青禾捧着温热的汤药,忍不住夸赞:
  “表二少爷人真好,比京都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强多了。”
  墨言也点了点头,眉眼间的戒备淡了几分,
  “行事坦荡,瞧着不似奸猾之辈。”
  陆清月亦是松了口气,这些时日悬着的心,仿佛在此刻落了地。
  唯有沈寒星,坐在廊下的石凳上,指尖轻叩着石面,眸色沉沉。
  她说不上苏沐秋哪里不对。
  这人礼数太周全了,周全得像是提前演练过千百遍;
  眼神太温和了,温和得瞧不出半分波澜;
  就连提及黑石镇时,那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,都像是精心描摹过的模样。
  方才她无意间瞥见苏沐秋袖口沾着的一点墨痕,竟与那日在黑风寨见到的药材包装上的印记,有几分隐约的相似——可那墨痕淡得几乎看不见,许是自己多心了。
  她抿了抿唇,终究没说什么,只静静看着院中的落叶,随风打着旋儿落下。
  陆清月自然察觉到沈寒星的沉默,私下里也曾试探过苏沐秋。
  她故意提起“近日黑石镇匪患猖獗,连药材商队都遭了殃”,
  苏沐秋闻言,只是蹙眉叹了句“官匪勾结,苦了百姓”,又说“我虽做药材生意,却从不与那些来路不明的货色打交道”,言语间坦荡磊落,半点破绽也无。
  如此一来,陆清月与苏沐秋相处时,也愈发放松自在。
  青禾更是私下对沈寒星感叹,
  “小姐自从老爷夫人和少爷去了边关,在将军府里处处小心,已经很久没见她像这两日这般轻松笑过了,苏表少爷人真好。”
  沈寒星正望着窗外庭院里陆清月与苏沐秋对坐弈棋的背影,闻言,收回目光,只淡淡应了一声“是吗”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  青禾未觉,兀自沉浸在回忆里,小声道,
  “说起来,以前在京都外祖家时,老爷就很喜欢苏表少爷,说他性子稳重,学问也好,还曾玩笑说,等小姐及笄后,若是合适,亲上加亲也是美事一桩呢……”
  沈寒星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眸色沉了沉,她没有接青禾的话,放下茶杯,起身道: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  走出房门,她信步走到回廊转角,却又看见不远处的水榭亭中,陆清月与苏沐秋似乎刚结束棋局,正并肩而立,凭栏观鱼。
  苏沐秋侧头对陆清月说着什么,陆清月微微颔首,侧脸线条柔和,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,
  那画面,竟有几分……说不出的和谐刺眼。
  她转过身,快步走向前院,恰好遇见正在检查马匹的墨言。
  “墨言。” 沈寒星声音有些发冷。
  “公子?” 墨言立刻上前。
  “传信给萧老头,”
  沈寒星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,
  “让他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,仔细查查这个苏沐秋。
  我要知道他来北塞府这些年所有明里暗里的营生,结交了哪些人,尤其是……和北境军中、官府,还有那些地下钱庄、黑市,有没有任何瓜葛,越详细越好。”
  墨言愣了一下,有些迟疑,
  “公子,苏公子他……看起来对陆姑娘很是真心,这两日招待我们也无可挑剔,陆姑娘似乎也认为他可信。
  我们贸然去查,若是让陆姑娘知道了,恐怕……”
  “恐怕什么?”
  沈寒星打断他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,
  “陆清月说的,就是对的?”
  “你是我沈寒星的人,只听我的吩咐,何时轮得到你揣度陆清月的心思了?”
  墨言脸色一白,连忙低头拱手:“属下不敢。”
  “不敢?”
  沈寒星冷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,
  “我瞧你倒是敢得很,若是觉得陆清月的话更可信,你大可以留在这院里,跟着她,护着她,守着你眼中的‘好人’苏沐秋。”
  墨言心头一紧,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,却不敢再辩解一字。
  “她认为可信就可信?你看他行事说话,滴水不漏,面面俱到,在这鱼龙混杂的北塞府,
  一个外来的商贾,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上下打点得妥妥帖帖,待人接物完美无缺……墨言,你见过真正完美无缺的人吗?”
  “越是完美,越可能只是精心伪装的面具。
  陆清月与他有旧谊,看人难免带上一层滤镜。但我们不同,我们输不起。
  去查,立刻!”
  墨言被她罕见的严厉慑住,不敢再多言,连忙垂首应道:
  “是,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  沈寒星看着墨言匆匆离去的背影,胸口的滞闷感并未减轻,反而因着自己刚才对墨言那近乎迁怒的态度,更添了几分烦躁。
  她知道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,或许只是因为身处险地本能的不安,
  萧老头的叮嘱言犹在耳,
  “北塞府水浑”。苏沐秋恰好就在这里,且混得如此“如鱼得水”,这真的只是巧合吗?
  信任的裂痕,因着不同的立场,悄然滋生。
  沈寒星独自站在庭院中,阳光将她孤长的影子投在地上,与不远处亭中那对身影的投影,泾渭分明。
  而亭中,陆清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忽然转过头,望向沈寒星刚才站立的方向,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回廊一角。
  她微微蹙眉,
  “清月表妹,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