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裹着寒气,贴在人脸上凉丝丝的。
沈寒星将那叠证据交给陆清月,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,心里才算落定。
陆清月跟在她身侧,两人间的沉默比晨雾更浓重,昨夜争执的余温还在,却被即将返程的凝重压了下去。
苏沐秋已在寨门外等候,青衫衬着晨色,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,
“顾兄,表妹,昨夜安好?”
他笑着上前,语气热络得仿佛全然不知库房风波,
“时辰不早了,我们需得即刻动身,”
沈寒星淡淡颔首,几人没多言语。
刚走出半里地,前方林间突然冲出一队官差,手持长刀,迅速将他们围成一个圈,将三人困在中央。
为首的捕头面色铁青,目光盯着沈寒星
“拿下这通匪逆贼!”
“大人!”
陆清月心头一紧,不由分说的挡在沈寒星身前,
“你们是否认错人了!她绝非通匪之辈,”
苏沐秋站在一旁,青衫衬着晨色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惋惜,
“顾兄,真没想到你竟暗中与黑风寨勾结,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,真是让我失望。”
“贩卖人口、私运禁物,这些都是从你房中搜出的‘证据’,你还想抵赖?”
他抬手示意,身后随从立刻递上一叠书信和账本,上面赫然“顾清辞”的署名,墨迹新鲜,显然是临时伪造。
捕头瞥了她一眼,又看向苏沐秋递上的“证据”,语气冷硬,
“人证物证俱在,你此刻为他说情,怕不是一伙的?一并拿下!”
官差的铁镣就要伸向陆清月,苏沐秋连忙上前拦住,脸上堆着温煦的笑,
“大人息怒,这位是我的远房表妹陆清月,性情单纯,定是被这贼人蒙蔽了。她一个弱女子,怎会参与这等事?”
他这番“说情”,反倒坐实了沈寒星的罪名。
陆清月又急又怒,看向沈寒星的眼神里满是焦灼,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,总不能当众说出两人的真实身份和奉旨查案的实情。
沈寒星看着她眼底的慌乱,心头一疼,却瞬间做出决断。
她上前一步,将陆清月往后拉开,
“大人,此事与她无关,皆是我一人所为。
她不过是我半路结识,借‘夫妻’之名掩人耳目,实则毫无牵扯。”
“顾清辞!”
陆清月眼底满是难以置信,喉咙发紧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捕头审视着两人神色,又听苏沐秋在一旁不断“说情”,最终挥了挥手,
“既如此,便先押走这逆贼!
陆姑娘既是苏公子的表妹,便暂且放过,但若有后续牵连,定不饶你!”
铁镣“咔嗒”一声锁住沈寒星的手腕,她没有挣扎,也没有看向陆清月,
官差押着沈寒星刚要往外走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一道蒙面黑影疾驰而来,长剑出鞘寒光一闪,瞬间挑落两名官差的长刀,趁乱将沈寒星拉上马背,消失在晨雾深处。
“放箭!快放箭!”
捕头气急败坏地大吼。
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,却只能徒劳地钉在黑马扬起的尘土之后。
“追!给我追!”
“大人,”
苏沐秋急忙上前,脸色也有些难看,但很快镇定下来,低声道,
“穷寇莫追,荒野地形复杂,恐有埋伏。”
王捕头看了一眼沈寒星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陆清月等人,最终恨恨地一跺脚,
陆清月僵在原地,直到马蹄声远去,才缓缓回过神。
“大人,在下这表妹确实无辜,受惊过度。不如先让在下带她回府安置,定会好生看管,随时听候传唤,定会协助官府查明真相。”
苏沐秋在北塞府颇有声望,王捕头略一犹豫,便点了点头:“既如此,便有劳苏公子了。但需确保随传随到!”
“自然。”
苏沐秋拱手,然后走到陆清月身边,柔声道,
“表妹,吓坏了吧?先随表哥回府休息,一切有表哥在。”
陆清月仿佛失了魂,任由苏沐秋半扶半拉着上了苏府早已备好的马车,
进了房间,苏沐秋假意安抚了几句,便以“商议救人事宜”为由离开,
“小姐!您回来了!小侯爷呢?”
青禾进房间看只有陆清月一人,便开口询问着,
听到“小侯爷”三个字,陆清月积攒了一夜的委屈、慌张、不满与现在的焦急瞬间涌上心头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眼泪却先掉了下来,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衣袖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小姐,您怎么哭了?”
青禾连忙递上帕子,以为是沈寒星惹了她,连忙帮着说好话,
“小侯爷定是有什么苦衷,她向来疼您,绝不会让您受委屈的……”
墨言也从一旁过来,听到这儿,跟着附和,
“是啊陆姑娘,我家公子定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,许是有什么误会。”
“公子他……他有时候是嘴笨心直,但他绝无恶意!您别往心里去,”
可越是这样说,陆清月的眼泪就流得越凶。
她想起昨夜两人的争执,想起沈寒星撇清关系时的冰冷语气,想起他被官差押走时的背影,想起自己明明在意得发疯,却还要强装冷漠的模样,
她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平复情绪。
等哭声渐渐止住,她看向墨言,
“墨言,你现在立刻回一趟京都,找到萧大师,让他帮忙彻查北塞府的官匪勾结之事,还有,把这个交给他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证据,
墨言接过证据,眉头紧锁,
“我家公子……”
“她被人救走了。”
陆清月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
“昨夜在黑风寨,我们遇到了阮荔,也是她暗中相助,给了我们证据和密道令牌。今日救走寒星的,应该就是她。”
她简略说了黑风寨的内斗、苏沐秋的陷害,以及沈寒星为了保护她刻意撇清关系的经过。
青禾听得心惊肉跳,连忙道,
“小姐,那我们跟墨言一起回京都吧!留在这儿太危险了,苏沐秋一看就没安好心!”
“不,我要等沈寒星。”
陆清月摇了摇头,
“她被陷害,我不能就这么走了。而且,苏沐秋还认我是他表妹,正好给了我留在这儿的理由,我可以暗中查探他的动静,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。”
墨言面露难色:“陆姑娘,您一个人留在这儿太危险了!我家公子若是在,定不会让您冒这个险。不如您随我一起回京都,我们去找贵妃娘娘,找萧大师,搬来救兵,再从长计议!”
“不,我留下,”
陆清月打断他,思路清晰,
“其一,苏沐秋以为我仍在他掌控之中,且‘关心则乱’,我留下可以麻痹他,或许能探听到更多消息,甚至找到他陷害沈寒星的更多证据。
其二,沈寒星被救走,未必会远离,我留在此处,或许能成为他与外界联系的桥梁。其三,”
她说这话时,嘴角有些颤抖,
“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。无论生死,我要知道她的消息。”
墨言看着陆清月的眼睛,知道再劝无用。
当初公子将玉佩交予她,或许早已是一种无声的托付。
“陆姑娘保重!墨言定不负所托!”
墨言重重抱拳,不再犹豫,转身悄然消失在夜色中。
而此刻,城外的山林中,蒙面女勒住马缰,摘下面罩,露出阮荔桀骜的脸。
沈寒星从马背上跳下,阮荔一剑斩断沈寒星的铁链,
沈寒星活动了一下被磨红的手腕,看向阮荔:“多谢阮姑娘出手相救。”
“谢就不必了。”
阮荔挑眉,眼底带着一丝玩味,
“我只是不想我的盟友就这么被人栽赃陷害,坏了我的大事。
不过,你为了护着那位陆姑娘,倒是舍得下狠手撇清关系,她知道了,怕是要伤心吧?”
沈寒星沉默片刻,眼底闪过一丝苦涩:
“她不能被牵连,苏沐秋既然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