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放心,我阮荔不屑于多嘴。”
她语气满是鄙夷,
“倒是你,陆清和,摸着你的良心,想想小侯爷为何要选这条绝路!别辱没了你们陆家那点可怜的‘门风’!”
帐外,
原来……连那“毒药”,都是沈寒星自己安排的?她到底谋划到了哪一步?又把自己……置于何地?
陆清和面红耳赤,狼狈地掀帘而出,险些撞上帐外的陆清月。
他看见妹妹苍白如鬼、眼神空洞的模样,吓了一跳,张了张嘴,却在她冰冷如刀的目光注视下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仓皇离去。
陆清月推开欲扶她的青禾,
阮荔正在收拾行装,动作利落,头也没抬,语气凉薄,
“今儿是什么风,竟把你们陆家兄妹轮流吹到我这儿来了。”
陆清月走到她面前,无视她话里的讽刺,郑重地,深深敛衽一礼。
“阮姑娘,”
她的声音嘶哑,
“恳请您……告诉我,今日悬崖之上,究竟发生了什么,”
阮荔终于停下动作,抬眼看她。
目光在她惨白的脸、猩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上扫过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但很快又被冰冷的嘲讽覆盖。
“告诉你?”
阮荔扯了扯嘴角,
“凭什么?你不是恨她吗?恨她骗了你的感情,恨她是个女子,恨她把你的心意变成一场笑话。
现在她死了,不正合你意?你该高兴才对,跑来问我一个‘死人’的事做什么?”
陆清月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被她强行逼回。
“我……”
她想说“我不恨”,可“恨”与“不恨”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她只是想知道真相,想知道沈寒星最后经历了什么。
阮荔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,心中的怒火与悲痛交织,语气更加尖锐,
“很惊讶我知道她是女子?
是我猜的!
陆清月,你口口声声在意她,与她朝夕相处,甚至……生了那般心思,却连她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?
是你太蠢,还是你所谓的‘心意’,根本浅薄得可怜?!”
这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陆清月的心上。
她脸色又白了几分,嘴唇颤抖,却无法反驳。
是啊,她为何从未深究那些“不对劲”?是沈寒星伪装得太好,还是她……从未真正试着去“看清”?
阮荔见她这副模样,想到沈寒星之前那句“替我照看她”,心中更是憋闷难受。
她狠狠地将手中一件衣物摔在榻上,转过身,直面陆清月,声音因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微微发抖:
“好!你想知道是吗?我告诉你!”
“你大哥陆清和还有我,之前都是摄政王埋下的棋子,都要跟着他行那谋逆之事!
是沈寒星!她早就查得一清二楚,可她没把我们当弃子除掉,反而给了我们另一条路——一条能活命、能赎罪、甚至能搏个前程的路!”
“她武功尽失,不是我和你哥‘毒害’的!是她自己!她把那所谓的‘软筋散’交给我,让我去摄政王那里‘立功’,再由你哥‘下’到她的饮食里!
她说这样,摄政王才会相信我们是真心投靠,才会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‘废人’!”
阮荔眼眶红了,声音哽咽,
“她用她自己做赌注,赌我们会站在她这边,赌边关将士的血还未冷!她把命交到我们这两个‘叛徒’手上!
你懂吗?!”
陆清月只觉得天旋地转,耳边嗡嗡作响。
“今天在悬崖上!”
阮荔逼近一步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,
“你的好大哥,那一箭射向了她!他说有人打了他手肘,可弓是他拉的,箭是他瞄的!
沈寒星拿着炸药包,她明明可以扔向摄政王,跟他同归于尽!你可知她为什么没有?!”
阮荔的声音几乎嘶喊出来:
“因为那个畜生,他把你父亲——陆老将军推到了前面当人肉盾牌!
沈寒星她……她松手了!她连扔炸药包都怕误伤了你父亲!她到死……到死都在顾忌你们陆家人!!”
“她宁可自己中箭,宁可坠下悬崖粉身碎骨!也不肯伤你们陆家分毫!!”
“陆清月!你这双眼睛,除了用来流泪,用来恨一个把心都掏给你的人,到底还看清了什么?!”
“我这辈子,刀口舔血,见的都是忘恩负义,见的都是背后捅刀!
唯独沈寒星……唯独她!”
阮荔泣不成声,
“她把活路让给我们,把死局留给自己,临了……临了还惦记着让我照看你这个……这个没心肝的!”
她颓然地后退一步,指着帐门,声音疲惫而冰冷:
“出去,”
“带着你那可笑的愧疚和眼泪,走出我的视线。”
“你们陆家人的情,我还了。
沈寒星的义……我阮荔这辈子,欠定了。”
“这世道,没教会女子如何认清自己的心,更没教会她们,如何面对一颗同样滚烫的、女子的心。”
“陆清月,你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,又凭什么……去恨她?”
陆清月站在原地,
阮荔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重锤,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壳也敲得粉碎。
原来,所谓的“欺骗”,底下是如此的真相。
原来,沈寒星的“疏远”和“绝情”,背后是如此的筹谋与牺牲。
原来,她每日亲手奉上的,不是维系约定的良药,而是沈寒星甘之如饴的“毒饵”。
而她……而她竟还在为那份“被欺骗的感情”自怜自艾,还在恨她的“轻佻”与“绝情”!
“噗——”
又是一口鲜血喷出,溅在冰冷的地面上,晕开刺目的红。
陆清月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软软地向前倒去。
“小姐!”
一直守在帐外的青禾惊呼着冲进来,扶住她。
陆清月却猛地抓住青禾的手臂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她抬起头,看着阮荔冷漠的背影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嘶哑地问:
“她……她可还有……什么话……留给我?”
阮荔的背影僵了僵,没有回头。
过了许久,久到陆清月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时,
“她什么也没说……”
话音落下,帐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陆清月压抑的、破碎的抽气声,和青禾低低的啜泣。
陆清月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。
她缓缓闭上眼,任由无边的黑暗和悔恨将自己吞噬。
沈寒星,
原来,
我才是那个,
最该死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