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城一中的晚自习,和金瑞想象中的晚自习完全不一样,虽然他以前都没上过啥晚自习。
但在他的想象里,晚自习应该是这样的——
大家围坐一圈,热血沸腾,互相鼓励。
背景音乐响起。
老师站在讲台上振臂高呼:“同学们!为了梦想!冲啊!”
然后所有人一起拿起笔,像拿起武器,奋勇杀敌。
但现实是——
晚上七点整,教学楼灯光亮起。
铃声一响,整个年级瞬间安静下来。
没有背景音乐,也没有热血演讲,更没有人振臂高呼。
只有一整栋楼此起彼伏的翻书声、写字声、笔掉在地上的声音,以及某个倒霉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“嘎吱”声。
高二七班。
金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背挺得笔直,眼神十分警惕。
他左看右看,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。
写题的写题,背书的背书,刷卷子的刷卷子。
连平时下课很吵的后排男生,这会儿都安静得像被施了定身咒。
金瑞小声问旁边的宋明明:“他们怎么都不说话?是不是在集体蓄力?”
宋明明低头翻开英语单词本,面无表情:“他们在学习。”
金瑞震惊:“学习这么安静吗?我以为会有背景音乐。”
宋明明:“你要是敢放背景音乐,周主任会让你成为背景板。”
金瑞:“……”
他老老实实闭嘴。
过了两分钟,他又忍不住小声问:“那我们现在干什么?”
宋明明终于抬头看他:“晚自习。”
金瑞:“我知道是晚自习,我问具体干什么?”
宋明明:“你不是要背二十个单词?”
金瑞恍然大悟。
他从书包里掏出顾羽给他整理的小单词本。
第一页写着一行字:
【金瑞专属第一阶段词汇:每天二十个,少一个,顾羽揍你。】
金瑞看着那行字,心里一热。
老大真关心他啊。
呜呜呜呜,连揍他的威胁都写得这么工整。
呜呜呜呜还是金瑞专属,呜呜呜呜还是第一阶段,呜呜呜呜说明后面还有很多很多个跟老大共同进步的阶段~
他清了清嗓子,开始小声背:
“friend,朋友,不是炸物。”
“family,家庭。”
“future,未来。”
“努力,呃……努力是……”
宋明明淡淡提醒:“effort。”
金瑞赶紧写下来:“爱佛特。”
宋明明:“……”
他把金瑞的本子抽过来,划掉那三个字,重新写:effort。
“你这是英语,不是给佛祖起英文名。”
金瑞:“哦。”
另一边,赵猛盯着数学练习册,整个人像被吸走了灵魂。
题目第一行:
【已知函数f(x)=2x+1……】
赵猛看到“函数”两个字,身体已经本能僵硬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给自己打气。
不要怕。
老大说了,函数也是纸老虎。
顾野说了,害怕不会让它消失。
于是他盯着那道题看了五分钟。
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下四个字:
【我不害怕。】
又过了五分钟。
他在下面补了一句:
【但我不会……】
坐在他后面的侯子山探头看见,差点笑出声,被宋明明一记眼刀瞪回去。
侯子山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他今天的任务是背《短歌行》前半段。
他撑着脑袋,念得有气无力:
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。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……”
念着念着,他忽然一脸沉重。
“这诗写得真好。”
朱浩正在偷摸吃一小块全麦面包,听见这话,含糊道:“哪里好?”
侯子山深沉道:“写出了我对晚自习的感受,人生几何,去日苦多。”
朱浩点头:“确实,离下课还有一小时二十三分钟,去日苦多。”
前排孟老师正好巡视到附近,幽幽开口:“两位同学,学习时不要擅自和古人共情。”
侯子山和朱浩瞬间坐直。
“好的老师。”
陆原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言不发。
他面前摊着一张物理卷,笔尖停在一道选择题旁边。
他其实会,但他不确定,不确定就不敢写,不敢写就一直空着,空着空着,他又觉得自己很废。
这是一种很熟悉的循环。
直到桌面上被轻轻放下一张便利贴。
陆原抬头。
是孟老师。
年轻的女老师弯了弯眼睛,压低声音:“会多少写多少,空着不会加分。”
陆原怔了一下。
他想起顾野也说过差不多的话:
考试不是等你确定人生意义。
他低下头,慢慢把答案写了上去。
虽然只是一个选择题。
但写下去的那一瞬间,他心里像有根细细的线,被轻轻拨了一下。
原来不确定,也可以先试试的。
隔壁高二三班。
顾羽也在渡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