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的尾气在冷风里还没散尽。
前院死寂一片,只有傻柱趴在泥坑里抽搐的倒气声。
中院的月亮门阴影处,传来“噔、拖”的怪响。
十六岁的棒梗裹着一件大人的旧蓝布工装,袖口卷了三圈还是长。
他走得歪歪扭扭。
左脚穿着露脚趾的破解放鞋。
右腿裤管空荡荡的,底端接了一截削得粗糙的榆木疙瘩。
那是三年前,被贺镇山的捕兽夹咬碎脚踝后,医院锯了半截小腿换来的玩意儿。
三年没学上,没人管。
当年四合院里那个只会偷鸡摸狗的熊孩子,现在骨子里的下三滥基因算是彻底发酵透了。
棒梗停在月亮门下。
从皱巴巴的口袋里摸出半根昨天在供销社门口捡的烟屁股。
叼在嘴里。
“嚓”。
划了根火柴,拢着手点燃。
他深吸一口,仰起头,从鼻孔里喷出两道青烟。
那油腻腻的大背头,用自来水抹得溜平,在冷风里冻得邦硬。
“哎哟卧槽,这什么味儿。”
棒梗夹着烟,眉头皱成一个倒八字。
他低头,一眼就看见了前院泥水里那坨黑乎乎的东西。
傻柱趴在那儿,后背沾着一块贾张氏当年留下的破草席碎片。
裤裆里渗出的尿液和泥水混在一起。
散发着让人作呕的酸腐大粪味。
棒梗走过去。
“噔、拖”。
木头假肢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在傻柱跟前站定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为了他家掏心掏肺、连亲妹妹都不要了的傻子。
眼里没有半点怜悯,只有浓浓的鄙夷。
“呸。”
棒梗张嘴。
一口夹着烟丝碎屑的浓痰,直接啐在傻柱沾满泥污的头发上。
“真特么晦气。”
他拿没踩假肢的左脚,在傻柱的大腿上踢了踢。
“死了没?没死滚边儿去,挡着小爷的道了。”
傻柱像块烂肉,毫无反应。
棒梗撇撇嘴。
他转身,摸了摸空瘪的肚子。
这几天易中海那个老瘫子脾气越来越大。
拉了裤裆还非得吃肉,天天在屋里砸碗骂街。
秦淮茹每天在街上捡破烂卖的那两毛钱,全拿去给老东西买止痛药了。
家里连棒子面糊糊都稀得能照见人影。
他已经连着两天没吃顿饱饭了。
肚子“咕噜噜”叫唤了两声。
棒梗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绿光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把手里快烧到指头的烟屁股随手一弹。
烟头划出个抛物线,正好掉在傻柱那件破棉袄的衣领里。
“妈!”
棒梗转过头,扯着公鸭嗓,冲着中院东厢房的方向喊了一声。
“我出去弄点钱!”
没等屋里有回应。
他甩开膀子。
“噔、拖,噔、拖”。
一瘸一拐,头也不回地朝着四合院大门外走去。
“棒梗!你别去惹事!”
东厢房那扇破裂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秦淮茹从屋里追出来。
她手里还攥着个脏兮兮的破蛇皮麻袋。
这三年。
她苍老得可怕。
当年那个在四合院里凭着几分姿色四处吸血的俏寡妇,早没了影子。
车间那点破事传开后,她身败名裂。
连郭大撇子那种老光棍都嫌她晦气,不再多看她一眼。
她丢了工作,断了所有的财路。
现在只能每天背着个破麻袋,在胡同里翻垃圾桶,捡点碎玻璃、烂铁皮换几个钢镚。
秦淮茹的背驼了,腰也弯了。
额头上的抬头纹深得能夹死苍蝇。
头上更是生出了一半的白发。
她穿着一件分不出颜色的破棉袄,袖口磨得全是絮子。
“你站住!你要去哪弄钱!”
秦淮茹几步追到月亮门,一把死死拽住棒梗的袖子。
声音嘶哑干瘪,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。
“外面现在抓得严,你偷鸡摸狗要是被逮住了,你这剩下一条好腿也得交代进去!”
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。
这三年,棒梗跟胡同里的一帮盲流子混在一起。
坑蒙拐骗,啥下三滥的勾当都干。
前天刚顺了前院王大妈晾在外头的半截铁丝,换了两毛钱买烟抽。
棒梗被拽住袖子,很不耐烦。
他用力一甩胳膊。
“你撒手!”
秦淮茹饿得发虚,脚下本来就没根。
被他这么猛地一甩。
手没松,整个人反而被带着往前一扑。
棒梗见状,三角眼一瞪,恶向胆边生。
他抬起左手,照着秦淮茹的肩膀就是狠狠一推。
“滚开!”
一股蛮力撞上秦淮茹单薄的肩膀。
“哎哟!”
秦淮茹惨叫一声。
身子像片破落叶,直挺挺地往后倒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,重重砸在前院满是煤渣和碎石子的地上。
手里的破蛇皮麻袋甩飞出去,里头几个捡来的空玻璃瓶滚落出来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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