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  高跟鞋声在身后停住。
  苏晴红着眼走近。
  “怀瑾,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?晚晚是不是生气了,我去跟她解释......”
  周怀瑾转过身,将日志摔在她面前。
  照片散了一地。
  “解释这个。”
  苏晴低头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  她弯腰想捡,手伸到一半,又僵住。
  周怀瑾看着她。
  “碗是她修的,你只是替她送过去,对不对?”
  “怀瑾......”
  “你拿着她修好的东西,让我以为是你找人帮了我。再用我给的奖赏赎回画廊,让她反过来感激我们?”
  苏晴后退一步。
  “我当时只是没来得及说。”
  “后来三年,也没来得及?”
  她嘴唇抖了抖,终于说不出话。
  周怀瑾抓住她的手腕。
  “你看着她冬天手疼,看着她吃胃药,有没有哪一次想过告诉我?”
  苏晴疼得掉泪,挣扎几下,忽然不动了。
  “告诉你,然后呢?”
  “那天我把碗送过去,你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我,说以后都会护着我。”
  她抬起头,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怨。
  “我舍不得。”
  “我也陪了她十年,背她去医院,替她拿钱,冲进火场落下一身疤。凭什么最后所有好事都是她的?”
  周怀瑾松开手,像第一次认识她。
  苏晴捂着手腕,眼泪越流越急。
  “可你现在怪我有什么用?”
  “是我逼你把我带回婚房,还是逼你把向日葵送给我?”
  “兰花是你让人扔的。除夕夜她烧到快四十度,也是你亲自把她丢下的!”
  她逼近一步。
  “周怀瑾,我骗了你那只碗。可这三年,你怎么对她,难道也要算在我头上?”
  他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音。
  确实没有人逼他。
  林晚每一次退让,都让他更笃定,她不会离开。
  直到她真的走了,他才想拿一句认错,将所有事情翻过去。
  周怀瑾扯下苏晴领口的胸针。
  别针划破衣料,她捂住锁骨,痛得吸气。
  他却只看着掌心那朵向日葵。
  林晚也曾看过它。
  她在书房停留那么久,他以为她只是随手翻图录。
  “陈默。”
  他拨通电话。
  “取消苏晴画展的赞助,收回我的副卡、房产和画室资源。”
  陈默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
  “之前安排的画廊联展,也一起撤销吗?”
  “全部撤。”
  “还有一件事。去年您说让太太安心养身体,推掉了南城发来的修复项目邀请。对方后来又问过一次,我没敢再往上报。”
  周怀瑾握紧手机。
  “什么时候?”
  陈默说了日期。
  他记起来了。
  那天林晚拿着一封邮件,问能不能去南城待两个月。
  他说年底事情多,家里也离不开人,让她以后再去。
  她沉默一会儿,收起手机,说好。
  同一天下午,苏晴抱怨没有合适的画室。
  他让陈默把城西新买的房子腾出来,连夜送去钥匙。
  他不是不懂事业有多重要。
  只是林晚退让得太容易,便显得没那么要紧。
  “那封邀请,后来呢?”
  “太太亲自回了邮件,说暂时无法参与,感谢对方还记得她。”
  周怀瑾闭上眼。
  她不是不想走出去。
  是他一次次把她留在家里,再嫌她没有别的事做。
  苏晴猛地抓住他的袖子。
  “不行!画展是我筹备了三年的心血,合作方会追责的!”
  “怀瑾,你不能这样!”
  周怀瑾抽回衣袖。
  保镖拦住追上来的苏晴。
  她的哭喊留在身后,他坐进车里,低头翻那本日志。
  有一页折了角。
  照片里的林晚捧着修复好的碗,眼睛熬得通红,却笑得很高兴。
  他竟一次也没有见过。
  当晚,恒温画室被砸得一片狼藉。
  周怀瑾将碎瓷和枯枝收进花盆,在漏风的玻璃房里坐到天亮。
  两千公里外,我刚推开海边小院的木门。
  柠檬树开了白花,空气里带着淡淡清香。
  发现背叛那天,我联系了父亲的至交林老馆长。
  他替母亲安排转院,也替我找好了落脚的地方。
  屋里收拾得干净,桌上留着热水和几样便饭。
  我先给母亲打电话,告诉她已经平安到了。
  再打开行李,将那盆枯根搬到窗前。
  泥土化开,我戴上手套,一点点剥去坏死的组织。
  最深处,竟还有一截芦头没有完全变黑。
  指甲大小的一块。
  我拿着看了很久,小心放进培养皿。
  第二天去疗养院,母亲握着我的手,问起周怀瑾。
  “他工作忙,过不来吗?”
  我替她掖好毯子。
  “妈,我在办离婚。”
  母亲怔了怔。
  “以后我就在南城工作,离这里很近。周末还能接您去小院住。”
  她低头,看见我掌心没长好的伤。
  沉默片刻,轻轻抚了抚我的手背。
  “好。”
  “以后咱们在一起,别再委屈自己。”
  我原以为,这句话会很难说出口。
  可真正说出来,胸口反倒松了。
  那天阳光很好。
  我推着母亲走过花园,手机没有响,心里也没有再惦记着,远在江城的人会不会想起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