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  她一整天都在拽衣角,问我是不是穿得太扎眼了。
  我说不扎眼,好看。
  她这才不拽了,嘴角一直往上翘。
  沈崇岳和程婉宁坐在他们旁边。
  沈砚川没往主桌凑,跟养父那几个开拖拉机的老兄弟挤在一桌,被一杯接一杯地灌,脸红到了脖子根。
  那对买项链的夫妻也来了,还带了一对新的金镯子做贺礼,说是专门找人检查过三遍的。
  开席前,我端着酒杯,先走到养父母面前。
 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,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  “这家店今天能开成这样,最早的本钱,不是十八万,也不是八万。”
  “是我爸推着三轮车,陪我收的第一车破烂。”
  “是我妈半夜点着灯,给我缝的第一副手套。”
  养父端着酒杯的手一直在抖,嘴张了半天,只憋出一句:“喝,都喝。”
  养母低着头擦眼睛,被旁边的婶子笑话了两句,抬手就拍了人家一下。
  酒过三巡,邻桌一个城里来的客人喝多了,问程婉宁是不是店主的亲妈。
  他说话声音大,半个院子都听见了。
  程婉宁放下筷子,笑着摆了摆手。
  “我是生她的人。”
  “在这儿,她先是陈老板,先是陈家的闺女。”
  养母听见了,愣了一下,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,放进她碗里。
  程婉宁看着那块肉,眼圈红了,低头一口一口吃掉了。
  沈崇岳抬头看门口,那里挂着养父亲手挂上去的招牌,四个大字:见金旧货。
  他看了很久,端起酒杯走到养父跟前,先敬了一杯。
  养父跟他碰了一下,两个人都没说话,各自喝干了。
  酒吃到一半,我出去送客,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  是沈明珠。
 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旧外套,站在门槛外面,一步都没往里迈。
  我问她要不要进来坐,她摇了摇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盒,塞到我手里。
  “给婶婶的。”
  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  我打开盒子,里面垫着一层红布,红布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扣件,旧得发暗,却擦得锃亮。
  是那枚胸针原来的扣件。
  后来我才知道,她去邻市找到了当初那个收藏老板。
  老板换扣件的时候没舍得扔,一直丢在抽屉里。
  她磨了老板两天才要回来,又跟着老师傅一点一点修好。
  我把盒子拿进院子,递给程婉宁。
  她只看了一眼,就认出来了。
  她把胸针从衣服上取下来,换上原来的扣件,手抖得厉害,扣了好几次才扣上。
  那只小鸟,终于完整了。
  我抬头再看门口,沈明珠已经走远了,连背影都看不见了。
  又过了一年。
  我的店成了周边几个县最大的旧货铺。
  哪里有倒闭的商场、酒楼、工厂要清货,头一个电话都打给我。
  我还是那个财迷。
  一听有大单,眼睛就放光,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往外跑。
  上个月,县城一家关门的宾馆要清三百间房的家具,我带人干了九个通宵,挣了二十万。
  到账那天,我又把短信数了三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