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从军帐出来时,正午的阳光正好落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。
  陆清雪站在树荫下,目光一直盯着营帐的方向。
  看见楚云出来,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,又在第三步时顿住,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。
  “谈完了?宋首长他...”她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。
  “招揽我进军方了。”楚云言简意赅,把刚才和宋擎天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。
  陆清雪听完,秀眉微蹙,沉吟片刻才道,“宋首长做事向来稳妥,有军方身份护着,王泽凯在秘境里确实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你,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。”
  她顿了顿,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,抬头直视楚云,
  “要不...你别进秘境。之前约定的报酬,连同未来四年的资源,我陆家如数兑现,绝不食言。”
  陆清雪对王泽凯的人品还是非常了解,心胸狭窄,睚眦必报。
 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。
  “你这是关心我?”楚云打趣道。
  “我没和你开玩笑,王泽凯他...”
  楚云打断了陆清雪,收起笑意,“不必多言,我既然答应了你,就绝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。”
  “区区王泽凯,我避他锋芒?”
  “你现在最重要的事,就是给我找一处安静的地方,最好有隔绝阵法,秘境开启之前,我要专心修炼。”
  陆清雪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,真不知道是开心呢,还是担忧。
  为什么这个家伙。
  每次都是这样,从从容容,游刃有余,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担心的事情。
  他真的有把握在两三个小时内想出打败王泽凯的办法?
  对方可是巅峰念师,就算突破了大武师,精神力的压制还是存在。
  难道宋首长送了他一件精神力防具?
  无论如何,陆清雪现在只能选择相信楚云。
  “跟我来。”
  陆清雪不再多言,带着楚云快步穿过营地,来到东南角一座较为偏僻的帐篷前。
  帐篷是特制的银灰色帆布,隐隐有能量波动流转。
  “这是陆家带来的临时营帐,布有完整版‘九宫八卦阵’。”
  陆清雪掀开帐帘,“能隔绝外界探查,也能压制能量波动,你安心修炼,我在外面替你护法。”
  “多谢。”
  楚云点头,弯腰钻了进去。
  帐篷内部空间不大,布置得极为简洁。
  一张蒲团,一盏香炉灯,除此之外别无他物。
 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,让人心神宁静。
  楚云盘膝坐在蒲团上,取出那本泛黄的《真火诀》。
  指尖触碰到封面的刹那,眉心泥丸宫中的精神之火便是一阵灼热激荡,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呼唤。
  他深吸一口气,翻开古籍。
  【精神为薪,意念为火。焚尽虚妄,真火自生。】
  八个古字,刚劲有力,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真意。
  楚云闭上双眼,意识沉入识海。
  识海深处,那团龙眼大小的精神之火安静地悬浮着,散发着温润的光芒。
  火焰外围,数枚“镇狱”符文缓缓旋转,像卫星环绕恒星。
  第一年。
  楚云将一缕精神力剥离出来,按照古籍中的法门,将其投入精神之火中焚烧。
  “嗤”的一声,烟消云散。
  什么都没留下。
  第十年。
  他已经能熟练地将精神力投入火焰中煅烧,每一次煅烧,精神之火都会壮大一丝。
  但距离凝练“真火”,还隔着天堑。
  古籍上写得很清楚,《真火诀》的修炼,本质上是以自身精神力为燃料,以意念为风箱,点燃一种更纯粹的火焰。
  这种火焰,不属于物质界,而是诞生于精神与意念的交汇处。
  它以精神力为柴。
  这就是为什么宋擎天练了三个月连火星子都没点出来。
  不是他天赋不够,而是他的精神力根基不够深厚,经不起这种“自焚式”的煅烧。
  楚云不一样。
  他的精神力经过《镇狱观想法》一千五百多年的锤炼,早已凝实如铁,比任何天才苦修一辈子的积累都深厚。
  第六十年。
  精神之火的火焰核心处,开始凝聚出一枚针尖大小的深红色光点。
  那是真火的雏形。
  楚云能感觉到,那枚光点蕴含着一种极其恐怖的力量。
  【真火诀(入门)】
  第九十年。
  楚云已经能够初步操控真火,一缕细如发丝的真火从指尖渗出,能够持续燃烧一分钟。
  【真火诀(小成)】
  第一百二十年。
  深红色的真火在他掌心凝而不散,如一朵盛开的桃花,花瓣层层叠叠,每一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灼热。
  他心念一动,真火桃花消散,化作一缕缕深红色的精神力重新归入泥丸宫。
  【真火诀(大成)】
  第一百五十年。
  变故陡生。
  那缕安静燃烧了九十年的真火,突然暴走!
  楚云只觉一股焚天灭地的灼热从眉心炸开,瞬间席卷整个泥丸宫!
  反噬!
  《真火诀》的反噬!
  楚云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猛地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。
  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  他站在楚家别墅的地下室里。
  潮湿、阴冷、发霉的被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  门外传来楚浩温柔的笑声,楚小曼尖锐的嘲讽,柳青婉冰冷的斥责。
  “废物!”
  “气血只有1.3的废物!”
  “你也配姓楚?”
  “离开楚家你连饭都吃不起!”
 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,一刀一刀剜在他的心头。
  这不是他的记忆。
  这是原主的记忆。
  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屈辱、不甘、绝望,在这一刻被真火翻了出来,化作了最锋利的武器,直刺他的道心。
  又要死了吗?
 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,好不容易有了金手指,就这样被一门破念法烧死?
  不甘心。
  我不甘心!
 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。
  识海深处,那尊悬浮在永恒黑暗中的青铜古狱,动了。
  狱门之上,那只紧闭的竖眼,再次睁开!
  【神庭有狱,镇已身万念。】
  哗啦~
  九根粗大的青铜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,猛地插入火海之中!
  锁链震荡,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。
  火海疯狂挣扎,试图挣脱锁链的束缚,但青铜锁链越收越紧,一寸一寸地将火海镇压!
  最终,火海被压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紫色火球,悬浮在青铜古狱之前。
  楚云的意识重新凝聚,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。
  他“睁开眼”,看着眼前那团安静悬浮的紫色火焰。
  它不再暴走了。
  它“臣服”了。
  【叮】
  【领悟:三昧真火】
  【真火之上,有三昧。】
  【一曰君火,心中之火;二曰臣火,肾中之火;三曰民火,脐下气海之火;三火合一,是为三昧真火。】
  【此火无形无质,不焚万物,唯焚神魂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