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。
  像有人攥住他的后颈,把他从现实世界里拎了出来,随手扔进了另一个地方。
  他睁开眼。
  眼前是一处山谷。
  山谷的中央有一道裂缝。
  裂缝长约十米,像是有人用刀在虚空中划开的一道口子。
  裂缝边缘,空气微微扭曲,偶尔渗出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。
  裂缝正前方,坐着一个人。
  一个女人。
  穿着一件样式极其古老的水绿色长裙,裙摆铺在地上,像一汪静止的浅水。
  黑发如瀑,从肩头垂落,铺了满地,发尾隐没在裙摆的光影中。
  女人眉如远山,肤如凝脂,眼如桃花,妥妥的古风美人。
  此刻,那双桃花眼正看着楚云。
  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  女人开口了。
  楚云愣了一下。
  看了看自已,又抬头看了看四周。
  “我也不知道,就......就很突然被漩涡吸进来了。”
  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秒,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。
  楚云心里同样在飞速运转。
  深渊裂缝、独立空间、古装、能把他“拉”进来的人......
  他的第一反应是:沧澜水君。
  可沧澜水君的残念不是一个老头嘛。
  怎么会是女人呢,还如此年轻漂亮。
  “前辈可认识沧澜水君?”
  女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,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  “你是说困在霆钧剑里那个小鬼,他还活着?”
  小鬼?
  那可是上万年前的武尊,在这女人嘴里成了“小鬼”。
  楚云嘴角抽了抽,“那应该死了。”
  “你杀的?”
  “没有,我只是灭了他留下的一缕执念。”
  楚云顿了顿,“还没请教前辈是?”
  女人站起身,围着楚云上下打量一番,“大念师斩杀武尊执念,放在我那个时代也算天之骄子。”
  “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。”
  “我乃卢凤仙,古往今来第一念圣。”
  念圣!
  楚云瞳孔猛地收缩。
  放眼整个龙国武道历史,念师体系的最高境界只记载到‘念尊’。
  念皇、念圣、念帝都是后人推演的理论境界,从未有人真正达到过。
 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,那眼前这个女人,就是龙国历史上最强的念师,没有之一。
  而且,楚云从来没有听过‘卢凤仙’这个名字。
  他可是文科满分的存在。
  不说龙国历史倒背如流,任何一个在武道历史上,稍微有些名气的人,他都记得。
  绝对没有一个叫‘卢凤仙’的人。
  “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~”
  卢凤仙轻轻地叹息了一声,“我还有另外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号。”
  “深渊圣母。”
  楚云怔住了。
 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锤,狠狠砸在他心口。
  深渊圣母。
  他太熟悉这个名字了。
  龙国武道历史第一课:《深渊入侵》。
  开篇第一句话就是:旧历1年,第一个主动开启深渊裂缝的人类。
  代号“深渊圣母”,人族史上最大的叛徒,深渊的走狗,深渊入侵的始作俑者。
  课本上对她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语:女性,念师,年龄不详,修为不详。
  因未知原因主动开启深渊裂缝,导致龙国境内第一座深渊秘境形成,魔兽肆虐,死伤无数。
  后被龙国武圣围攻,伏诛于昆仑之巅。
  没有画像,没有具体事迹,没有真实姓名。
  甚至连“卢凤仙”这三个字,课本上都没有出现过。
  “深渊圣母”四个字,本身就是一种审判。
  所谓的“圣母”,是历史课本最恶毒的反讽。
  而现在,这个“人族史上最大的叛徒”,就站在他面前。
  楚云沉默了很久。
  然后,他开口了。
  “圣母前辈好。”
  卢凤仙看着他,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。
  几万年来,她见过太多人。
  每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,听到“深渊圣母”四个字时,反应都差不多。
  恐惧、愤怒、憎恨、鄙夷,或者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的扭曲表情。
  没有一个人像这个少年这样。
  平静。
  且不要脸。
  “有意思。”
  “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,上一次见还两万年前。”
  卢凤仙似笑非笑,
  “当年,我亲手打开了第一条深渊裂缝。”
  “我以为能控制它。”
  “我以为深渊里的灵能,可以让人族突破武道的极限,终结无休止的战争。”
  “我以为我是济世之人。”
  她停了一下。
  “结果你也看到了。”
  楚云没有说话。
  他静静地听着。
  “深渊魔气从裂缝中涌出,第一个吞噬的就是我身边的同袍。”
  “他们在我面前变成怪物,然后转过头来杀我。”
  “我拼尽全力才将裂缝封锁,但那一天已经回不去了。”
  卢凤仙抬起头,目光扫过山谷中的裂缝。
  “这里,就是第一条深渊裂缝。”
  “我用念圣的能力,将这条裂缝从昆仑之巅剥离出来,封印在我开辟的独立空间中。”
  “然后,我把自已也关进来了。”
  楚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  两万年。
  一个人。
  坐在一条裂缝前面。
  没有第二个人说话,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依靠,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。
  真是一个有大毅力之人。
  难怪有胆子开启深渊秘境。
  这要是换别人早疯了。
  楚云想说点什么。
  责骂?
  他不敢。
  安慰?
  同样不敢。
  赞美?
  除非他疯了。
  只能保持沉默。
  要不说沉默是金。
  “你是第一个,没有受到我的‘邀请’,进入这片空间的人。”
  “看来冥冥之中,有某种力量指引你来到这里。”
  “这个就当送你的见面礼。”
  卢凤仙从袖中取出一物,随手一抛,稳稳落在楚云掌心。
  “这是......”
  楚云低头看去。
 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符。
  形制居然和青冥玉符一模一样,只是颜色更深,纹路更密,散发着一种更加内敛的幽光。
  【叮】
  【检测到“青冥玉符”碎片,是否融合?】
  楚云心念一动。
  【融合中......10%......50%......100%】
  【融合完成】
  【青冥玉符→苍冥玉符】
  【功能1:完美隐匿气血波动,任意压制修为,伪装成低于自身真实境界的层次】
  【功能2:无视秘境规则压制,持有者可豁免除苍冥遗迹外,所有秘境规则压制,保持真实战力】
  【功能3:苍冥遗迹指引,当靠近“苍冥遗迹”入口时,玉符会自动产生共鸣】
  楚云盯着面板上那行字,心脏狂跳。
  无视秘境规则压制。
  这意味着什么?
  意味着以后进入任何秘境,他都不用担心修为被压制。
  沧澜水府的规则对宗师及以上强者生效,只要他戴上这块玉符,就能以真实修为出入。
  再也不用担心秘境规则压制。
  只要能回到寒潭,修为保底大宗师起步。
  “这是我早年间偶然得到的一块玉符,应该是开启某个秘境的钥匙。”
  卢凤仙淡淡道,“你一进来,它就躁动不安,想来这东西跟你有缘。”
  楚云完全没听她在说什么,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傻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