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灰烬样本的有机残留分析出来了,我们在里面检出了高浓度的β-环糊精衍生物."
"还有——还有别的,我现在把照片发给你,你先看,我马上跟你说——”
手机振了几下,几张高清照片接连弹出来。
刘长海随便点开第一张扫了一眼,又划了两下,后面的照片拍的好像是死者的皮肤表面,某个角度的特写,他也看不出来门道,把手机直接递给陈锐。
“老韩说有重大发现,你看看。”
陈锐接过手机,低头看了几秒。
第一张是气相色谱-质谱联用的图谱,他没怎么看。
第二张是死者背部的特写照片,在无影灯下皮肤纹理清晰可见。
第三张是死者脚底的照片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划到最后一张,那是一个更局部的特写。
陈锐把手机举到耳边,对电话那头说:“老韩,你现在马上带人过来。”
“来哪?”老韩在电话里愣了一下。
“清水河公园工地。”
“我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了!”
陈锐挂了电话,把手机还给刘长海,转头对工头说:“行了,让大伙回去吧。”
工头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,转身朝工人那边挥了挥手:“散了散了,都回去吃饭!”
十几个工人一哄而散,蓝工装男人走之前还回头看了自己的工程车一眼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被工头在背上拍了一巴掌,不情不愿地走了。
工地上安静下来。
碘钨灯的白光打在工程车的挡风玻璃上,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斑。
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亮着密密麻麻的灯火,清水河的水面被风吹出一层细碎的皱纹。
秦陌站在工程车旁边,手已经从枪套上放下来了,安全扣也系上了。
她看着陈锐,目光里的冷冽没有减少半分,但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.
陈锐一路走过来,没有任何犹豫,没有任何在多个目标之间反复比较的过程。
他走到这辆车跟前就停了,这肯定不是运气,一脸警惕的问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这辆车的?”
陈锐没有看她。
他站在工程车驾驶室旁边,打开手机上手电筒,照着车门内侧的门板,似乎在看什么。
秦陌的问话悬在空气里,他没有接。
他把老韩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点开,屏幕翻转过来递给刘长海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“颗粒粗大的防滑坐垫,表面是立体网格纹,颗粒直径大约三到四毫米,网格间距五毫米左右。”
“这种规格的坐垫,家轿车上不会用,SUV也不会用——只有工程车、货车、农用机械上才会配。”
“而且,我也知道凶手为什么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死者身上撒灰了,他就是要用灰来掩盖死者背后的压痕。”
“凶手很狡猾,他想利用法医的清洗程序,替他完成最后一步——抹掉所有的痕迹。”
“但他犯了两个错误。”
“第一,草木灰加水泥粉尘加碱液,发生了皂化反应,这本身就是‘人为清洗’的证据。”
“第二,碱液腐蚀了表皮,却让深层受压造成的毛细血管破裂淤血,在清洗后12小时显现得更清晰。”
“尸体的屁股和后背,正在长出我们肉眼可见的铁证。”
刘长海接过手机,低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,然后又抬起头,用手电筒往工程车驾驶室里照了一下。
手电筒的光柱穿过挡风玻璃,落在驾驶座的坐垫上。
防滑网格纹,颗粒粗大,灰扑扑的表面上还沾着一层干涸的泥灰。
他看看照片,又看看坐垫,再看看照片,眼睛里的困惑被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取代了。
但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。
他猛地转过头,盯着陈锐,眉头重新拧了起来。
刘长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慢,像是在脑子里一边想一边说,“不对呀!”
“老韩的照片是刚才才发过来的。”
“你走到这辆车旁边的时候,你喊警察让大家停下来的时候,照片还没发过来呢。”
“你怎么就知道是这种工程车的?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秦陌的目光从工程车上移到了陈锐脸上,她的站姿没有变化,但重心悄无声息地往前移了半寸。
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,但它的含义很清楚——她在等这个答案。
陈锐抬起头,笑了一下。
“凶手让死者用这么奇怪的方式死去,又在现场撒了那么专业的环糊精来掩盖气味。”
“这两种手段放到一起看,说明一件事。”
“这个人策划了很长时间。”
“一个策划了很长时间的人,不会开自己的车来作案。”
“自己的车有牌照,有行车轨迹,有路面监控——每一帧画面都是证据。”
“他一定会避开所有能被追踪的交通工具。”
陈锐转过身,指了指停车区的方向,“而死者的车呢?”
“特斯拉Model Y,全车八个摄像头,三百六十度行车记录,停车状态下有人靠近就会自动触发哨兵模式,录音录像全部保存。”
“凶手认识死者的车,他不敢靠近。”
“那这里还有什么车,是又方便又安全的?”
陈锐拍了拍工程车的车门,“工程车!”
“白天工地上人来人往,工程车进进出出是常态,没有任何人会多看它一眼。”
“晚上工人下了班,钥匙插在车上,车门不上锁,随便谁都能开。”
“没有行车记录仪,工地也没有摄像头,对于一个策划了很长时间的人来说,这不是选项——这是最优解。”
秦陌突然开口道:“那你为什么让工人们都回家。”
“他的工程车不拔钥匙这事儿,外人可不知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