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正现的状态,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的大秘密了。
餐厅里安静下来,刘长海拿着筷子,身体前倾,一直保持这个姿势。
秦陌把矿泉水瓶举在空中,一动不动的看着王守正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王守正终于睁开了眼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,像是某个名字的第一个字刚被咬住又被吞了回去。
可就在此时,一阵老式的电话铃声响起,王守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,“我去接个电话。”
他拿着手机快步走进了洗手间。
门关上之后,里面传出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,哗哗的水声把交谈声彻底盖住了。
刘长海把筷子扔在桌上,弹了一下,滚了半圈,停在花生米的袋子旁边。
“这老王,搞什么?”
“神神秘秘的!”
秦陌的目光从洗手间紧闭的门上收回来,转向刘长海,“不会真有什么事儿吧?”
刘长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看着洗手间的方向。
隔着那扇门,水声还在持续。
刘长海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,但语气里的笃定没有打任何折扣。
“以我对他的了解,这事儿小不了!”
他把酒杯放下,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一会儿你们配合我,多灌他几杯,一定问清楚。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这么磨磨唧唧的!”
过了大概三分钟,洗手间的水声停了。
又过了十几秒,门开了,王守正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的手机已经收进了口袋里,脸上恢复了平时那种守旧派老刑警的严肃表情。
“我还有点事儿,得回去了。”
他走到餐桌旁边站了一下,朝刘长海点了点头。
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匆忙,像是在用最简化的礼节,来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告别程序。
“你们慢慢聊。”
话音没落,他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。
陈锐站起来,“我送他吧,刚喝了酒。”
刘长海也站了起来,朝陈锐和秦陌使了个眼色。
“对,你们两个送他!”刘长海走到玄关门口,一只手扶着门框,声音放得很大,“一定要送到家!”
......
陈锐开车,秦陌坐在副驾驶,王守正坐在后排,闭着眼睛。
他的头靠在车窗玻璃上,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他脸上滑过去,明暗交替之间,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。
但秦陌注意到他的手——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十指互相扣着,手背上的血管根根暴起,像是两条青紫色的蛇盘在手背上。
那不是在醒酒,是在跟自己较劲。
车拐进清水花园,停在王守正家单元楼门口。
陈锐解开安全带,准备下车送他上楼。
王守正快速的下车,动作比平时麻利的多。
“就到这儿吧,我没有喝多。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,语速也快了近一倍,“天不早了,你们赶紧回去休息。”
“这是队里的车,正好开回去。”
他推开车门下车之后,把手按在秦陌那一侧的车门上。
秦陌刚要推门下来,被他隔着车门按住了。
“没事儿,快回去吧!”
陈锐没有多客气,他把车窗摇下来,探出头说了句“好好休息”,然后发动引擎,挂了倒挡。
车子缓缓倒出单元门前的停车位,车头灯在王守正身上扫了一下,然后拐了个弯,往小区大门的方向驶去。
王守正站在单元门口,一直看着他们的车拐过前面那栋楼的转角,尾灯在夜色里闪了最后一下,彻底看不见了。
他这才转身,从口袋里掏出单元门的门禁卡。
......
车里,秦陌一直扭头向后看着,“今天王队不对劲儿,肯定有事儿。”
陈锐的手搭在方向盘上,车速压在二十迈以下,快要接近小区大门了。
他忽然踩下了刹车,“我也这么认为。”
“那就回去看看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做了一个让秦陌脱口而出,“你疯了!”
因为陈锐把车上的灯全部关了。
前大灯、尾灯、仪表盘的背光,全部熄灭。
整个车像一块黑色的石头,无声地滑进了路边的阴影里。
然后他猛打方向盘,车身在小区内部路的尽头兜了一个紧凑的U型弯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绕。
一路上他没有踩油门,让车靠怠速滑行,轮胎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子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,被夜风卷进路边的冬青丛里,什么都听不出来。
车停在王守正家单元楼斜对面的一棵大梧桐树下。
树冠投下的阴影把整辆车裹在里面,从单元门口看过来,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色轮廓。
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单元门,也能透过树枝的缝隙看到五楼王守正家的窗户。
王守正家的窗户亮了。
五楼那扇朝南的客厅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在夜色中像一块被切成标准矩形的琥珀。
陈锐和秦陌坐在车里,梧桐树的阴影把整辆车裹得严严实实。
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王守正家的客厅像是一个被框在取景器里的舞台。
然后舞台上出现了第二个人。
前面的是王守正,第二个人跟着进来,直接坐到了沙发上。
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,头发扎在脑后,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中年女性特有的沉稳和从容。
秦陌的手啪的一声拍在陈锐的肩膀上,“那个女人——”
“好像是韩倩!”
“这么晚了,她怎么出现在王队的家里?”
陈锐没有回答,他已经看到了。
他的视力在没有辅助设备的情况下,不可能比秦陌这个退役狙击手更好。
但他的嗅觉系统,正在以一种秦陌无法理解的方式高速运转。
韩倩!
他的气味库里有这个人的完整存档,不会有任何差错。
这个气味从小区门口一直蜿蜒到王守正的单元门里,他刚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。
刚才王守正过于客气的不让他们送,让陈锐意识到,王守正知道韩倩在。
或是说,他这么着急回来,就是见她的!
王守正没有往沙发走,而是走到了窗户前面,一只手撑着窗台,身体微微前倾,往下看了一眼。
然后,他伸手拉上了窗帘。
米白色的窗帘从两侧往中间合拢,像一道幕布缓缓落下。
从外面,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