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陌往前走了一步,手指点在申请材料的封面上。
“马广福有重大嫌疑!”
“报废场老板辨认出买车人的修车手法!”
“杨树林空地上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!”
“他在韩倩家里躲了三十多个小时,毒奶茶的口味是韩倩打听的,这些线索全部指向同一条链条。”
“我们又不是直接传讯他,就是申请监视和监听,立案标准什么时候这么高了?”
王守正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,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,喝了一口。
放下茶杯之后,他把那份申请材料又往陈锐的方向推了近了一寸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报废场老板的原话是‘买车的人看车很专业,像是修车的’。”
“这是猜测,不是辨认。”
“杨树林里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,这是事实。”
“但你没有证据证明破坏刹车的人就是马广福。”
“他跟韩倩是恋爱关系——韩倩是单身,他也是单身,两个成年人谈恋爱,不犯法。”
“还是走排查路线吧。”
“全市修车行接着查,把范围缩小,找到直接证据再来申请。”
陈锐拿起桌上的申请材料,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。
他没有反驳,没有追问,甚至没有多看王守正一眼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两人穿过走廊,出了办公楼大门,秦陌的步子越走越快,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终于开口了。
“王守正明显就是偏袒韩倩。”
“昨天晚上你还记得吗,韩倩在他家过了一夜。”
“什么‘证据不够’,根本就是心里有鬼!”
“你刚才在办公室里怎么也不争?”
陈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,坐进去之后才回答。
“现在刘长海停职了,队里他说了算。”
“我们和他吵也没用。”
“我们接着排查,先去查他的修车厂。”
......
宏达汽修厂在城郊结合部,夹在一片物流园区和家具批发市场之间。
厂子不小,水泥地面上到处是机油渍和轮胎摩擦留下的黑色痕迹,院子两侧各有一排钢结构厂房,卷帘门半开着,能看到里面架在举升机上的几辆车。
十几个工人正在忙,厂房里传出气动扳手卸轮胎的哒哒声。
秦陌把车停在院子门口,走到厂房入口处找到了一个挂着“办公室”牌子的小房间。
房间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戴着一副老花镜。
秦陌亮出证件,说明了来意,要调取厂区的监控录像。
女人站起来,摘下老花镜,态度倒是很配合。
她领着陈锐和秦陌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台电脑前面,打开了监控软件。
“我们这儿是有监控,但是——”她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日期,“你们看,只有昨天和今天的。”
“以前的都没有。”
监控画面很清晰,八个摄像头覆盖了厂区的主要通道、车间内部和院子大门。
但时间轴往前倒,只能倒到昨天,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。
秦陌弯腰看了看电脑主机后面连着的网线和监控硬盘录像机。
硬盘录像机的外壳是崭新的,面板上的保护膜还没撕掉,品牌型号标签贴在侧面。
“这是新换的设备?”秦陌指着硬盘录像机问。
“对,新换的!”女人点了点头,“原来的设备坏了,老板说换一套新的,前天刚装上。”
“旧设备呢?”
女人推了推老花镜,“老板拉走了,具体怎么处理的,他没跟我说,我也没问。”
......
陈锐让女人把这两天的监控拷贝到U盘里,又找她要了一份修车厂的人员名单。
陈锐把名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指着最后一列问:“最近有没有人辞职,或者连续两三天没来上班的?”
女人想都没想就摇头,“没有。”
“我们这儿工人稳当着呢,老板对人也挺好,工资从来不拖,没人走。”
陈锐把名单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,道了声谢,转身出了办公室。
上了车,秦陌发动引擎,就迫不及待的开口。
“他这个厂百分之百有问题。”
“这么巧吗,在这个时候他现在连监控设备都换了新的,旧设备被老板亲自拉走。”
“我们回去找王守正。”
“人证物证线索全摆出来,我看他还能说什么。”
陈锐没有接这个话茬,伸手指着右前方三十多米外的一个十字路口。
那个路口不大,沥青路面被夏天的太阳晒得有点发软,路面上画着已经褪色的斑马线。
路口四角各有一根监控杆,加上红绿灯横杆上的两个,一共六个摄像头,全方位无死角地覆盖了整个路口的所有车道。
“这个路口离修车厂大门不到三十米。”
“进出修车厂的工人,不管开车还是骑电动车,都逃不开这个监控。”
秦陌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,陈锐已经拨通了技术队的电话。
他把路口编号报给值班的技术员,让对方把这个路口过去一个月的监控全部调出来。
重点时段是每天早上七点到九点、晚上五点到八点——修车厂上下班的时间段。
回到局里,两人直奔技术队。
推开技术队的门,里面的空调开得很大,冷气扑面而来。
张栩看到陈锐和秦陌进来,他把玉米往键盘旁边的纸巾盒上一搁,转过转椅。
“陈队,你太厉害了!”
“人找到了!”
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,屏幕上弹出一个被红框标出的人影。
画面是十字路口监控拍到的,时间戳显示是案发前一周的下午五点四十分,一个年轻男人正从修车厂方向走出来,沿着路口的人行道往东走。
穿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,工装背上印着宏达汽修厂的logo,体型偏瘦,肩膀有点窄,走路的时候右脚微微外八。
“我调了这个路口一个月的监控,这个人几乎每天都从这儿走,时间很规律。”
“早上七点四十左右进厂,晚上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出厂。”
“有两次加班到九点多,也是走这条路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张栩把画面快进到案发前三天,然后把播放速度调到正常,“你看,从这天开始,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个路口了。”
“进厂没有,出厂也没有。”
“跟人间蒸发了似的。”
他打开另一个窗口,里面一大队门口探头拍到的画面。
那个送奶茶的外卖员骑在电动车上,戴着头盔和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张栩把两张画面并排放在同一个屏幕上,左边是修车厂工人穿着工装走路的样子,右边是送奶茶的人骑着电动车的姿态。
“我刚开始不敢确定,因为一个走路一个骑车,体态会有差异。”
“我就做了步态分析,结果很快出来。”
另一个技术员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步态比对报告递到张栩手里。
张栩低头看了一眼最后一页的结论,然后把报告转过来给陈锐和秦陌看。
报告的结论栏里只有一句话——“样本A与样本B步态特征匹配率99.2%,认定同一人。”
“一个人!”张栩推了推眼镜,手指在镜片后面的兴奋感藏都藏不住,“给陈队送毒奶茶的那个外卖员,就是宏达汽修厂的工人。”
“他在案发前三天就失踪了,再也没有回过修车厂。”
陈锐把宏达汽修厂那份十七人名单从口袋里掏出来,往桌上一拍。
“这次他跑不了了!”
“把资料打印出来,找王队申请通缉令!”
......
陈锐和秦陌穿过走廊,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。
两人走到王守正办公室门口,陈锐抬手敲了两下门,没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。
办公室里不止王守正一个人。
韩倩坐在王守正办公桌对面,手里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,杯子里飘着几片绿茶的叶子。
她穿着一身整洁的夏执勤服,头发盘在脑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