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刚要回复,张栩的消息又弹了出来。
这次不是文字,是一张图片,看起来像是微信转账的图标。
张栩在图片下面补了一句解释:“你想监听谁,就把这个图片发给他,他一点就中招。”
“不过,这个路子有点野,怎么用你自己决定。”
陈锐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他回了一个大拇指,又补了一句:“原来你小子还是个大黑客!”
张栩秒回:“以后跟我发信息要小心了!”
后面跟了一个推眼镜的表情。
秦陌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,目光在那个表情和陈锐的回复之间来回扫了一遍。
“张栩?黑客?”
“就那个天天啃玉米、眼镜片比啤酒瓶底还厚的张栩?”
”那个在技术队成天被王守正呼来喝去、说话轻声细语、连跟女技术员借支笔都会脸红的张栩!“
”居然能搞到这种级别的木马程序!“
......
东方天际线开始泛白。
先是深蓝色褪成灰蓝,然后灰蓝里渗出一丝鱼肚白,接着松林背后的山脊线上被勾出一道极细的金边。
养鸡场里的公鸡开始打鸣,第一声啼叫划破了凌晨的寂静,紧接着鸡舍里的灯逐排亮起,整个养鸡场从沉睡中苏醒过来。
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刘虎从里面走出来,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,开始围着院子转圈。
第一圈在院里,目光扫过鸡舍的每一扇门、饲料堆的每一个角落、皮卡车底盘的阴影。
第二圈在院外,把院墙和四周围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。
这不是养鸡场老板的日常巡视,这是一个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多年的人出狱之后养成的肌肉记忆。
每天早起第一件事,检查领地。
他转完两圈,在院子门口站定,目光越过碎石路,投向上方通往山下的公路。
公路上隐隐约约停着一辆车。
那辆车半个车身被路边的松树枝挡着,但从他站的角度,刚好能看到车头的一角。
刘虎的身体在瞬间绷紧了。
他没有犹豫,弯腰从院门口的工具堆里抄起一把铁锹,迈开步子,朝那辆车的方向走过来。
陈锐和秦陌几乎同时从岩石平台上弹起来。
望远镜和无人机收纳包被一把捞起,跑到公路边的时候,陈锐透过松枝的缝隙往山下扫了一眼。
刘虎还在往上走,铁锹扛在肩上,距离他们的车还有不到一百米。
还好,半个车身拐进了松林的阴影里。
从刘虎的角度看过来,这辆车是斜停在路边的,但如果他再走近五十米,角度一变,整辆车就会暴露无遗。
秦陌从副驾驶进去,悄悄坐在驾驶位上,陈锐上了副驾驶位,轻轻的关上车门。
秦陌坐在驾驶位上,低着头,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声:“怎么办?“
”我们现在跑,他一定能看出破绽。“
”大清早天刚亮,一辆车莫名其妙停在他养鸡场上面的路边,看到他过来就跑了!”
“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我们是冲他来的吗?”
陈锐透过车窗看着正在逼近的刘虎,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嘴角轻轻一挑。
“那就等!”
“等他走近了,我们再跑。”
秦陌没有明白,转过头看着陈锐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为什么?”
“等他走近了再跑,他看清车牌怎么办?”
“看清我们的脸怎么办?”
“这不是更麻烦?”
陈锐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个角度,让自己半躺下来。
“我们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,不正常。”
“凌晨四点多,一辆车停在养鸡场上边的山路上,车里坐着两个年轻人,如果你是刘虎,你看到这一幕,第一反应是什么?”
秦陌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她想了两秒,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,脸色在晨光中微微泛红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对!”陈锐无比认真的说道:“像我们这个年纪,最好的掩护,就是打野食的小情侣。”
“一对年轻人,半夜开车上山,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车,在车里待了大半夜,天快亮了还没走。”
“这种事儿,在任何一个有山的城市里,几乎每天都会发生。”
“他看到的是香艳的误会,不是两个刑警在盯他的梢。”
秦陌愣了一下,然后瞪了一眼陈锐。
“你少来!”
“我可不跟你演这种戏!”
“你就是想趁机占我的便宜!”
“你那聪明的脑袋,一定能想到更好的办法——快点想!”
陈锐把座椅靠背又往后调了一格,整个人几乎半躺在副驾驶上,语气里多了一层耐心的解释。
“谁说演情侣就一定得有激情戏了?”
“我们不需要接吻,不需要拥抱,不需要任何肢体接触。”
“我们只需要在他走近的时候,表现出两个被外人撞破了私密空间之后该有的反应。”
“慌,乱,急着走!”
“他是从监狱里出来的,对这种事的判断力和普通人一样,甚至更迟钝!”
“因为他在里面关了二十年,对年轻男女的社交习惯还停留在二十年前!”
“你听我的就行!”
“现在低头,别让他看见!”
秦陌把头低下去,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。
她的短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两只耳朵。
耳尖在晨光中红得像两颗刚摘下来的枸杞。
声音从垂下的头发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:“你最好说话算数!”
“要不然,本姑娘让你永远也不能玩女人——”
她忽然顿住了,大概是在脑子里把刚才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,发现这个表述不合适。
“不是——不能享受——也不对——”
“你就不能用点文明的词吗?”陈锐打断了她。
秦陌一时懵了。
她抬起头看着陈锐,嘴唇动了两下,发现自己的词汇库在这种语境下确实存在严重的结构性缺陷。
她把嘴唇抿成一条线,然后缓缓举起右手,攥成拳头,在陈锐面前展示了一下。
......
碎石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刘虎把铁锹从肩上取了下来,改为双手握着,锹头朝前。
这个姿势不是散步,是警戒。
他走到距离车尾二十多米的位置,步子明显放慢了,头微微偏向一侧,目光在车身和松林之间来回扫动。
秦陌侧过头看陈锐。
她的右手还攥着拳头搁在方向盘上,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。
陈锐朝她微微摇了摇头——不要动。
刘虎走到离车只有几米的位置,停了下来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眯着眼睛透过晨光看清车里的情况。
“发动车!”陈锐的声音压得极低,嘴唇几乎没有动,但语气不是商量,“撞他!”
秦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她转过头来看着陈锐,瞳孔微微放大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撞他!”
“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