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走廊转角处,赵成林一把拉住陈锐的胳膊,把他拽到墙角。
“先给我交个底——等会儿到底怎么办?”
陈锐靠在墙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语气不紧不慢,“你查车的方向不对。”
“你们抓的这个姓郭的,应该就是去那个大坑边上把钱拉出来的人——车辙吻合、时间吻合、而且他解释不了为什么在那个路段停了将近两个小时,这事就是他干的。”
“但他车上装着五千万,不可能直接开去自己的门店——万一被查,人赃俱获。”
“现在只有一种可能:他们在路上就把钱转移到了另一辆车上。”
“他们现场至少有三个人,如果接应的车上还有人,不到一分钟就能全部换完。”
“关键是那两个摄像头之间的距离大概在三公里多,但如果中途停车,多花一分钟,在录像里根本看不出来——因为行驶速度是估算的,差一分钟属于正常误差。”
“何况那个路段还有弯道,又是晚上。”
赵成林一拍脑门,手掌拍在额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“我怎么没有想到!”
“对——换车!”
“他们把钱弄出来之后,在路上直接转移到另一辆车上,姓郭的继续开他的空车去拉海鲜,另一辆车带着钱走。”
“所以他的车上没有钱,店里也没有钱,家里也没有钱!”
“要不说你是神探——”
他话说到一半,忽然停住了。
他皱着眉头看着陈锐,“不对呀,你刚才在会议室里怎么不说?”
陈锐眨了眨眼,“我刚想到的。”
秦陌右手握拳在陈锐的肩膀上轻轻擂了一下。
“我想你个鬼!”
“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转笔的时候就在想这个——你一转笔就是在琢磨事儿,你以为我没注意到?”
“你故意不在胡亚中面前说,你到底在防什么?”
“那个回头再跟你说。”陈锐揉了揉被她擂过的地方,转向赵成林,收起刚才那副无辜的表情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“现在先说正事——你带两个人去技术队,不是为了查监控,是为了阿依古丽。”
“我现在还信不过她。”
......
陈锐带着秦陌和赵成林,以及赵成林手下的两个便衣刑警,一行五人穿过走廊,推开技术队办公室的门。
张栩正坐在电脑前面,看到陈锐进来,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上的压痕,脸上的表情介于“看到救星”和“看到麻烦”之间。
“张栩,帮我查个东西。”陈锐把一份文件夹放在张栩桌上。
文件夹里夹着一张标准的《技术侦查审批表》,表格填得整整齐齐——申请事由:林若菲绑架案,侦查需要;查询内容:案发时段内案发区域周边基站所有手机号码的通话记录;查询范围:覆盖伯远大厦及废弃纺织厂周边所有区域。
落款处还是空白的,等着审批人签字。
张栩拿起审批表看了一眼,眉毛差点飞出额头。
他压低声音凑近陈锐:“你这不是让我查一个号码,几万个都不止——这个数据量太大了,筛出来至少得大半天,还不一定能筛出什么有用的东西。”
“而且这个范围涵盖了小半个江城,你得给我一个更精确的条件,比如目标号码段、通话时段、特定基站编号——不然就是大海捞针,捞出来的针堆成山,还是没法用。”
陈锐往阿依古丽的办公室方向扫了一眼,“你先拿去签字,范围的事签完了我告诉你。”
张栩拿着文件夹站起来,到阿依古丽的办公室,她拿起审批表扫了一眼,眉毛往上挑了一下,那表情和刚才张栩的反应如出一辙。
“按时间查通话记录——覆盖范围这么大?”
“这不是大海捞针吗?”
她也没有再多问,拿起签字笔在审批表上龙飞凤舞地签了自己的名字,然后把文件夹合上递还给张栩,“行了,让他捞吧。”
“不过你跟他说,捞出来的数据量要是太大,我这边的服务器跑不动,到时候别怪我慢。”
张栩拿着签好字的审批表回到自己的工位上,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。
陈锐立刻带着秦陌和赵成林围了上去,两个便衣刑警一左一右站在外围,五个人围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人墙,把张栩的工位挡得严严实实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吧?你到底要查什么?”张栩抬起头看着陈锐。
陈锐没有回答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,放在张栩的键盘上。
纸条上写着一行字,字体不大,但笔画很清楚——筛选范围缩小到市三院至市局一大队之间,昨天晚上10点35分通话5分10秒,今天早上7点21.....
秦陌刚看了两行,她就明白陈锐这是意思是什么了,那是韩倩在天台上打电话的时间,今早7点21也是他们通话的时间。
他这是要借查绑架案的壳,查韩倩的电话。
她也明白为什么刚才陈锐一定要等阿依古丽签了字才把纸条拿出来——审批表上写的是绑架案侦查需要,阿依古丽签了字,就等于授权了这次数据查询。
之后不管从数据里筛出什么来,都是“在合法授权范围内正常侦查的结果”,谁也不用担责任。
因为授权是阿依古丽签的。
......
阿依古丽坐在办公室里,透过那面落地玻璃窗往外看。
她的办公室是用玻璃隔断从技术队大办公室里隔出来的,百叶窗只拉到一半,正好能看到张栩的工位。
但此刻张栩的工位什么都看不到——五个人的背影围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人墙,把张栩连人带电脑挡得严严实实。
张栩的脸被完全挡住了,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更是一点都看不到。
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。
“这么大的查询量,一时半会儿完不了。”
“你们先回去等着吧,结果出来了我让张栩发给你们。”
她的语气轻快而自然,目光越过人墙的缝隙往张栩的电脑屏幕上瞟了一眼——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,看起来确实是基站的批量通话记录,符合大海捞针的特征。
赵成林往前迈了一步,从人墙里挤出来半个身子,脸上挂着老刑警特有的那种憨厚笑容:“对了阿依古丽队长,还有个事——绑架案里的车辆轨迹需要重新核查一遍,尤其是案发当晚国道沿线所有卡口监控。”
阿依古丽转头对旁边两个正在整理档案的女技术员招了招手:“你们两个,帮赵队查一下车辆轨迹。”
两个女技术员放下手里的档案夹走过来,赵成林被她们领到了另一边的工位上,只能坐下来开始列车辆信息清单。
但阿依古丽没有跟着过去。
她往张栩的工位走了两步,站在秦陌旁边,歪着头看着张栩的屏幕,冰美式的吸管叼在嘴里慢慢地咬着,一副准备在这儿长期驻扎的架势。
张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,眼睛盯着屏幕不敢往旁边瞟。
秦陌的手心开始出汗了——数据库正在后台跑,筛选结果随时可能弹出来,万一韩倩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,阿依古丽就站在旁边,一眼就能看到。
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。
阿依古丽转身走回办公室去接电话。
秦陌立刻压低声音凑到陈锐耳边:“这可不行。”
“她一会儿接完电话肯定还会回来——她站在这儿看着,张栩根本没法往下查。”
“韩倩的名字一出现在屏幕上,咱们这出戏就全露馅了。”
“得想办法把她引开。”
陈锐转过头,目光落在身边那个年轻的便衣刑警身上。
这小伙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,身板结实,脖子和肩膀之间的肌肉线条从夹克领口里鼓出来,一看就是在训练场上下了狠功夫的那种。
他正一脸认真地盯着张栩的屏幕,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被选中的那个。
“你去陪她聊会儿天。”
年轻刑警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,抬头看着陈锐。
“聊……聊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