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关上了。
秦陌回到审讯室门口时,陈锐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,她走过去,和他并排站着,“真不审了?”
“我刚才感觉她快要交待了。”
陈锐摇头道:“那些要命的事儿,没证据之前,她不可能交待。”
“我们越表现得不想知道,她越犯嘀咕。”
“在里面睡一夜,明天早上会比今晚更想活。”
秦陌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陈锐看了眼手机:“还有更要紧的事。先把段天虎这个人渣抓了。”
秦陌愣了一下:“现在?今晚?”
“今晚!”陈锐目光坚定,“赵曼进去了,赵刚还没抓。”
“时间一长,段天虎肯定能收到消息。等他跑了,再抓就难了。”
他说着,已经拨出电话。
电话那头响了三四声,接起来,是赵成林的声音,“陈队?怎么样了?”
陈锐没有寒暄,直接说:“赵成林,先把赵刚抓了。”
电话里静了两秒。
“啥?”赵成林像被冷水泼醒,“抓赵刚?有证据了?”
“对!”陈锐很认真的说道:“证据充足。”
“他涉及绑架案和谋杀案。。”
赵成林的声音拔高了一截,尾音都劈了:“好!”
“我们这边刚办完手续,他们还没有走远!”
“我马上把他抓了!”
......
陈锐一边开车一边拨通张栩的电话。
“张栩,定位段氏医疗集团段天虎,实时监控。”
耳机里传来键盘声,张栩声音清醒得很,“收到,陈队。”
“我这边锁他手机信号,正在接入城市监控……有了,段天虎在段氏医院,办公室顶层。信号稳定,没移动。”
陈锐看了眼中控屏上的导航路线:“好!盯住,有变化马上报!”
挂了电话,他一脚油门下去,车子穿过晨雾未散的城区。东方天际刚泛起一线蟹壳青,路灯还未灭,整条街像泡在灰色的水里。
到段氏医疗集团总部楼下时,天刚蒙蒙亮。
大楼通体玻璃幕墙,最顶层还亮着暖黄色的光,像悬在头顶的一颗假太阳。
陈锐和秦陌走进大厅。前台还没上班,只有两个保安在值班。
陈锐亮出证件和传唤证:“市局刑警大队,找段天虎。带我们上去。”
保安愣了一下,互相看了一眼,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,然后赔着笑:“陈警官,这边请。”
电梯直达顶层。
门打开,入眼是一条铺着深灰色羊毛地毯的走廊,两侧摆着几盆半人高的绿植,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雪松香薰味。
保安把他们领到一扇厚重双开门前,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进。”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,不紧不慢。
保安推开门,把陈锐和秦陌让进去。
这是一间极大的办公室,几面落地窗正对青江,清晨的薄雾从城市天际线漫过来。
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原木茶台,上面紫砂壶、公道杯、六只薄胎杯排列齐整,水汽从壶嘴里细线般冒出。
茶台边坐着三个人。
正中间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穿深蓝衬衫,没打领带,手腕上一块极薄的金表,笑容温和,眉宇间带着那种长久处于高位的人才会有的从容。
保安介绍:“陈警官,这位就是我们段院长。”
“段院长,这位两位是市局刑警队的,有传唤证。”
段天虎朝保安摆了摆手:“知道了,出去吧。”
保安躬了躬身,退出去,门合上。
陈锐目光扫了另外两个人一眼。
左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微胖,戴着金丝眼镜,头发略秃,穿着夹克衫,脸型圆润,正低头喝茶,眼皮都不抬。
右边是个清瘦的中年女人,黑色西装,短发齐耳,眼神锐利,像把刀。
段天虎起身微微抱拳:“陈队,久仰大名!”
“今日一见,果然是少年英雄!”
“给陈队介绍一下。这位,江北区区长,韩春江。”
“这位,江城四大律师之一,薛玫。”
他做介绍时声音很平淡,但其中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。
秦陌站在陈锐身后半步,盯着段天虎,嘴角微微绷着。
她凑近陈锐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这段天虎真厉害!”
“天还不亮,就把这两个大人物弄过来保驾。看来他的事儿,小不了!”
薛玫站了起来。她个子不高,但站姿笔挺,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像把收在鞘里的刀。
她朝陈锐和秦陌微微一笑,拿起公道杯,往两只空杯里斟茶。
“陈队,秦警官,天没亮就出勤,辛苦了。”
“来,喝杯茶。”
陈锐没接茶,上前一步,把传唤证往茶台上一扔。
纸片滑过台面,停在段天虎面前。
“有些事儿,得跟段院长聊聊了。”
薛玫不紧不慢地拿起传唤证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抹了一下,像在确认公章真假。
她扫了两眼,放回桌上,抬头看陈锐,语气很平:“陈队,这是请段院长配合调查。”
“段院长一向配合警方,等他有空了,自然会去。”
韩春江没看陈锐,转头对段天虎说:“我最近身体一直不舒服,还麻烦段院长给我好好看看。”
说着,他指了指自己的腰,眉头微皱,“老毛病了,夜里睡不着。”
秦陌冷笑一声:“韩区长,怎么不舒服了?”
“这天还没亮就到医院来,不去诊疗室,却跑到院长办公室喝茶。”
韩春江脸色一沉,转向秦陌:“小同志,你怎么说话呢?”
“我这个年纪,早起锻炼一下不行吗?”
“顺路过来找朋友喝喝茶,不行吗?”
秦陌挑了挑眉:“您刚才不是还说身体不舒服吗?”
“这会儿又成锻炼了。”
韩春江猛地一拍茶台,“啪”地一声,几只茶杯齐齐一跳。
“陈队!你们到底想干什么!这里是医院!”他指向落地窗外的城市,声调拔高,“段氏医疗集团是江城最大的私营医疗机构!”
“为社会做了多少贡献?”
“你们一大早上门,不分青红皂白,像什么话!”
陈锐根本没看他,目光锁住段天虎。
“段院长,你是自己跟我走,还是戴上手铐上再走呀?”
韩春江气得一跄踉,差点就摔了。
他堂堂一个区长,被一个小警察这般无视,想发作,又找不到由头。
他坐在那里,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,脸色由红转青,端茶的手都抖了,茶水源源不断的洒出来,滴在裤子上,像尿了一样。
薛玫看了韩春江一眼,又看向陈锐,“陈队,如果今天是非要带人走,得有充足的理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