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盯着屏幕,眉头慢慢拧紧。
魏国勇凑过来一看,脸色变了:“有警察?”
“我们刚到,哪来的警察?”
“这娘们儿是不是在诈我们?”
陈锐没说话,抬头朝四周环视一圈。
采沙场安静得像个沉睡的坑,除了风声,什么都没有。
秦陌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,冷而低:
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,那来的就不是普通巡警。”
“有人在往这个方向赶,而且比我们快。”
“陈锐,现在怎么办?”
“撤,还是打?”
魏国勇半蹲在筛沙机后,手已经搭在步枪保险上:“这儿不能待了!”
“真要是被警察包围了,我们可就都说不清了!”
陈锐举了下手,示意所有人稳住。
“不要慌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像往冷水里投下一颗石子,波纹一圈圈荡开。
“孙颖说这里有警察,无非三种可能。”
“第一,真有警察正在赶来。”
“但这可能很小!”
“昨晚我们在这里开枪,还动用了直升机,都没有警察过来,今晚更不会突然有人来。”
“第二,她说的警察,就是我们!”
“但这需要她掌握我们的准确位置。”
“我们关掉了所有通信装置,车的定位还留在西山,沿途也没有人跟踪。”
“如果她真知道我们到了这里,那她简直太厉害,这局就没得玩了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陈锐顿了一下,声音更沉了几分:“她在诈我们!”
“可能她早就在2号备用地点设好了埋伏,也可能,她的人已经在我们附近。等我们一撤出去,正好踩进伏击圈!”
“所以我认为,这是孙颖给我们挖的坑。”
“她的人已经到了我们外围,并且设好了埋伏!”
“只要我们一出去,正好中了他们的埋伏。”
“而且,这周围都是盐碱地,连个掩体都没有,到时候我们就是活靶子!”
魏国勇一听,肩头明显松了半寸,随即又绷紧。
他偏过头,朝陈锐竖了下大拇指:“行啊你,这脑子,子弹都追不上。”
秦陌在频道里低声道:“同意!”
“陈锐这脑子,就是千年的狐狸来了,也得让他玩儿的团团转!”
陈锐没回应夸赞,只低头拿出匪徒手机,在键盘上敲下一句:
“有警察,那更好。”
“谁也不敢开枪。”
发送。
四周又安静下来,只有河水从沙坑边缓缓漫过的声音,像某种黏稠的呼吸。
陈锐半蹲在旧传送带下的阴影里,手一翻,从作战背心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无人机遥控终端,朝旁边几个队员一晃:
“我们带了四架无人机。”
“有效控制距离只有两千米,但都挂了热成像和微光夜视,正好用上。”
“飞高点,先确定周围有没有人,在哪个位置,有多少。”
秦陌和两名特警队员各自取出折叠无人机,借着夜风一送,四架黑色小型机无声无息地升空。
控制屏上,灰色地貌一点一点现出来,废弃的采沙坑像被巨人咬过的凹陷。
几分钟后,秦陌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,低得几乎贴地:
“有了。”
“左翼,四百七十米,三人,热信号明显,持长枪,呈观察警戒队形。”
“右翼,五百二十米,五人,分两组,一组靠河边,一组在我们右后方。”
“一共八个。”
陈锐盯着自己手里的屏幕,热成像上那些橙红色的小点像撒在黑夜里的火星,忽明忽暗,却始终不动。
“果然来了!”
话音刚落,匪徒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孙颖又发来了信息:
“不行,太冒险了,交易取消。”
秦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冷意:“这孙颖真够贼的,左一句警察,右一句交易取消,千方百计想逼我们出去。”
陈锐没抬眼,低头打字:
“正好,这破地儿,老子早不想待了。”
“还有半个小时,老子的船一到,就撤!”
“这个医学专家,应该有的是人想要!”
这次隔了十几秒,那边回过来:
“随便你!”
语气冷下去,像把谈判的门关了一半,又故意留了条缝。
陈锐笑了笑,把手机往暗袋里一塞。
魏国勇忽然指着屏幕上的红点低声道:“动了!”
“左侧三人正在沿沙坑边沿向这边摸,右侧两组也在动。”
他转头看陈锐,眼里精光一闪:“要包咱们的饺子。”
陈锐“嗯”了一声,像早等着这一刻:
“准备战斗!”
“狙击组不动,继续观察,随时报位。”
“突击一组、二组,沿河床两侧绕过去。”
“悄悄从他们屁股后面贴上去,给他们来个反包围。”
几个特警队员无声点头,像影子一样滑下沙坡,没入黑暗里。
陈锐闭上眼,鼻翼微微动了一下。
再睁开时,眼神比夜色还沉:
“他们等了一晚,我们也等了一晚。”
“现在,该收网了。”
......
采沙场四周都是白花花的盐碱地,像在黑暗里铺了一层薄雪。
没草,没沟,只有一道道龟裂的地缝,趴上去硌得人骨头生疼。
那八个人分成两拨,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往前挪。
到离陈锐他们大约五十米的地方,全都停住,像八块黑色的石头嵌在盐碱地上。
为首的一个人,侧过头,声音压得只剩气音:
“都别动了。”
“等他们的船靠岸。”
“人上船的时候,咱们一起开火。”
“都听好了,尽量别伤着段医生。”
“不过——打死也没事儿!”
陈锐伏在筛沙机下,没有回头,只动了动嘴唇,对着加密通信器说:“咬住了。”
秦陌的声音从高处传来:“我这边也锁了!”
“左翼三个,全部在射界内。”
魏国勇的声音更沉,像从地底钻出来:“一组就位,二组就位。”
“只要开打,两个方向同时从背后压上去,保证一个跑不了。”
陈锐闭了下眼,耳边的风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硝烟味。
他猛的睁开眼。
“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