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员小跑着把放大镜递过来。
周国良接了,蹲下身,先用手把弹孔旁边浮土拨开一点,再用放大镜对着孔洞慢慢转。
看了一会儿,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,拔开帽,把笔尖轻轻插进弹孔,又慢慢抽出来,对着晨光看了一眼深度。
“这是我们95式突击步枪的弹孔。”
他说得笃定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扭头看向陈锐和魏国勇:
“你们从这个方向开的枪。”
魏国勇点头:“对!”
“他们趴在地上朝里面打!”
“我先开枪警告,朝天打了一发。”
“结果那小子直接转身向我开枪,我只能开火干掉他。”
周国良看他一眼,似笑非笑:“看这个深度,没打中。”
“你也有放空枪的时候。”
魏国勇一点没慌,像早等着这句话:“当时太急了,我来不及闪,直接朝他胸部还击,扫射了半梭子。”
周国良没再问,又走到旁边一个被挖得稀烂的土坑边。
那坑边沿像被什么东西刨过,又拿小铲子扩了半圈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怎么都挖烂了?”
小吴站在警戒线外,听见问,连忙探身过来:“周局,这块地太硬了,下面全是盐碱壳,弹头钻进去以后还折了方向。”
“我们只能一点一点挖开,才取出来。”
“初步判断,是AK步枪。”
周国良皱起眉:“AK?”
他蹲下,看了看被挖烂的弹坑,又抬头望了望四周和沙坑里还没装完的尸体,语气不轻不重:
“尸体先别上车。”
“我看看再说。”
他站起身,朝那几具并排摆好的尸体走去,目光从他们脚上的作战靴、衣领边的泥土、握枪姿势一路扫过去,像在脑子里复原整个交火过程。
“武器这么好,还用的标准军事动作,怎么打得这么乱?”
周国良弯腰正要拉开最近一个装尸袋的拉链,警戒线外突然炸起一片人声。
“怎么回事儿?”
“这些是什么人?”
一个声音扯着嗓子从外面传进来,紧接着,东边河堤上扬起一长串灰尘。
五六辆新闻采访车贴着土路冲过来,急刹停在警戒线外。
车门“哗啦哗啦”打开,扛摄像机的、拿话筒的、拎着长焦相机的,跟被捅了蜂窝似的往下涌。
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,快门声响得和昨晚的枪声有一比。
“别让他们进来!”刘长海对着几个民警吼了一嗓子,自己先跑过去。
几个年轻民警把手拉成一道人链,挡在警戒线前。
记者们挤不进去,就举着设备朝里狂拍。
沙坑、尸体、穿黑色作战背心的特警,全被收进镜头里。
“请问案件侦破了吗?”
“匪徒有逃跑的吗?”
“警方能否透露一下伤亡情况?”
“我们是市电视台的,能不能采访一下现场指挥?”
刘长海脑袋都大了,挤出人堆跑回来,压低嗓子对周国良说:“周局,这架势我顶不住。”
“您得过去应付一下。”
周国良脸色难看:“这些记者怎么知道消息的?”
他朝陈锐扫了一眼,陈锐摇摇头,一脸“我也刚知道”。
周国良吸了口气,把口罩手套摘下来,抬手理了理领口,硬生生把那张写满怀疑的脸换成了平常开新闻发布会的标准面孔,朝记者群走了过去。
警戒线外瞬间举满话筒和手机,像一片被风吹弯的芦苇。
陈锐站在后面,朝刘长海看了一眼。
刘长海没说话,转身冲老韩和小吴做了个手势。
技术队动作明显快了起来。
尸体入袋,物证编号,弹壳装盒,所有东西几乎是跑着装车的。
后面的小货厢和法医车早发动了,门一关,车轮碾着盐碱土,顺河堤便道驶离了现场。
陈锐绕到那辆伪装车后,摸出木马手机。
屏幕上,又跳出了新的消息。
老爷发给孙颖的:
“你怎么安排的?”
“去灭口,被警察撞个正着!”
“最关键的,段天虎怎么没在?”
孙颖:“我的人开始行动后就没有消息了。”
“可能是有人带着段天虎离开了吧。”
老爷:“胡闹!马上确定!”
“如果段天虎被人看见,看守所里那个假的就穿帮了!”
“你知道,到时候要连累多少人吗?”
“不行就直接干掉!尸体处理干净!”
孙颖:“明白!”
远处,周国良正对着一片镜头重复着官样话。
他的声音很大,底气很足,像在替这座城市找回一点天亮之后的安全感。
陈锐却站在那里没动,耳边的喧闹像隔了一层水。
秦陌目光还落在远处周国良的背影上,声音压得极低:
“这回,事儿大了。”
“我们还没离开现场,也没有向局里写报告,这个‘老爷’怎么知道段天虎没在这里?”
她说完,眼神慢慢扫过现场每一个人。
技术队正低头装车,民警在维持秩序,特警围在车边换装备。
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,看上去都忙得再正常不过,可越正常,越像一张张揭不开的面具。
陈锐没看她,只低声道:“这次,范围更小了!”
“这个‘老爷’,或者他的手下,就在今天这些人里。”
秦陌的目光再一次落回周国良身上
“你说过,这个‘老爷’在警队内的职位不低。”
“可是他现在正在接受记者采访,没有时间发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