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察室里,又是一阵骚动。
几个分局长几乎是同时往前探了探身,有人低声脱口而出:“他背后还有人?”
刘长海站在一旁,没说话,脸色却比刚才沉了几分。
一个分局长压低嗓门:“你们查了多长时间了?”
“看来什么情况都掌握了。”
另一个分局长也跟着道:“也对!”
“他一个秘书,怎么能干这么大的事儿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他忽然意识到什么,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国良,嘴唇一僵,赶紧把目光收回去。
屋里一下没人说话了。
周国良站在原地,双手直哆嗦。
他慢慢抬起一只手,声音发哑,却一字一顿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:
“我对着警徽发誓!”
“这王八蛋干的事儿,我是一点也不知道!”
“要不然,我活扒了他的皮!”
他喘了口气,胸口起伏得厉害,“太他妈不是东西了!”
......
赵远盯着陈锐看了半天,喉结上下滚了两回,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:
“我就是老板。”
“你说的什么‘老爷’,我不清楚。”
陈锐没接他这话,反而往椅背上一靠,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摊开的底牌:
“我盯着你们,可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“对于这个‘老爷’,我可能比你更了解。”
“是他让你来认罪的吧?”
赵远眼皮一跳。
陈锐的声音不急,却像刀子一寸寸往里推:
“你不替他死,你全家都得死!”
赵远盯着陈锐,眼神开始发直。
他张了张嘴,又合上。
额头上那层刚干了的汗,又密密地渗出来。
日光灯在他瞳孔里晃了一下,他整个人像被什么攥住了,天旋地转。
“你说什么……我不知道!”
陈锐把身子往前一倾:
“你要想保护你的家人,只有一条路——说出‘老爷’是谁。”
“只有我们抓了他,你的家人才能安全。”
他停了一拍,声音更低:
“你以为你替他死了,他就会照顾你的家人,或者不难为她们?”
“她们孤儿寡母,守不住那么多钱。”
“你留下的每一分钱,都是她们母女俩的催命符。”
赵远的眼泪一下涌出来,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他低着头,肩膀抖得厉害,声音却还咬着:“我真没有老板!”
“都是我做的!”
陈锐看了他几秒,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既然你是老板,那说说向国外转移资金的渠道吧。”
他抬手,点了点赵远刚写的那两页纸:
“这上面的数字,粗略一数,至少两三个亿了吧。”
“你那个投资公司,可没有这么大的流水。”
赵远眼神空空洞洞,嘴唇动了动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陈锐把笔录本合上,却不急着收,手指压在封面上,看着赵远:
“老爷让你顶罪,他在这里吗?”
赵远没抬头。
陈锐又问了一句:“他知道你说了什么吗?”
赵远的头低得更深了。
这个动作太明显了。
观察室里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几个分局长互相看了一眼,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,像是怕动作太大被别人误解。
周国良站在最前面,背着手,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,没有动。
审讯室的门忽然开了。
方志远带着五个人走进来,朝屋里的人点头致意,然后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,只做了个“继续”的手势。
陈锐从资料袋里抽出一张纸,放到赵远面前:
“这是你老婆和女儿在瑞士的地址,对吧?”
赵远抬头,目光落在那张纸上,瞳孔一缩。
“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,知会了当地警方,对她们进行重点保护。”
赵远盯着那几行字,两眼发直,嘴唇哆嗦着,像是想伸手去抓那张纸,又不敢。
陈锐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丝的语重心长:
“如果你说了,在死之前,还能见见你的老婆和女儿。”
“但你不说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活不到上法庭!”
“想想韩倩、林柏韬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还有赵刚,就死在检察院的审讯室里。”
赵远猛地抬起头,满脸惊恐,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淌。
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却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陈锐看赵远半天不说话,又补了一句:
“你是怕进了看守所,被人干掉,是吧?”
“我可以给你安排安全屋。”
赵远的目光在惊恐和狐疑之间来回晃。
陈锐俯下身,凑到他耳边,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
“其实看守所的事,我知道的比你多。”
“看守所长,也是老爷的人。”
赵远眼皮猛地一跳。
陈锐继续说下去,语速极慢,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往他脑子里钉:
“还有,现在看守所里那个段天虎,也是假的。”
“真的,在我手里!”
“我没有向上汇报,就是不想让老爷知道。”
赵远像被电了一下,整个人僵在椅子上。
他盯着陈锐看了几秒,瞳孔深处那点最后的侥幸一点点碎开。
然后,他的目光慢慢地、极慢地,从陈锐脸上移开,转向旁边那面单面玻璃。
观察室里,气氛骤然绷紧。
几个分局长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,警惕地扫过身边的人。
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,手背上的筋都绷了起来。
门口传来几声极轻的“咔哒”——作为和枪打交道半辈的警察,他们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。
那是手枪打开保险的声音,每一声,像一根针狠狠的扎进这间沉默的屋子。
方志远依然垂手站在门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带来的五个人,都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了外套里,站姿看似随意,实则各封住了观察室出口和窗户方向。
谁也没说话。
单面玻璃两头,两个空间的人被一根看不见的线,绷的越来越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