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转过身,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:“少跟我扯谈!”
“激将法对我没用!”
“不过,我也可以告诉你——我叫陈锐,肖远峰就是我抓的。”
“你的仇人,比他的势力还大吗?”
肖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他盯着陈锐看了两秒,嘴唇抖了抖:“就是你?”
“好!那我跟你说!”
“你一定要枪毙他们!”
陈锐摆了摆手,两个警察把肖落重新按回椅子上,铐好。
肖落坐下来,舔了下嘴唇:“有烟吗?”
“烟没有!水可以给你一杯!”
陈锐从桌上拿起纸杯,接了半杯水推过去。
肖落端起来,仰头灌了一口,然后把杯子攥在手里,低着头,声音沉下来。
“你知道四年前,五州化工厂那场大火吗?”
陈锐点头:“我正在查。”
肖落猛地抬起头,情绪一下子冲上来:“那就好!”
“我父亲就是厂里的治保主任!”
“当时我正在准备高考,突然听到有人说,厂里失火了,家里电话也打不通,我就从学校跑出来。”
“一口气跑到厂附近,到处都是消防车,到处都是大火!”
“好不容易找到我妈,她说我父亲是夜班,还没有出来。”
“到了快天亮的时候,警察说,里面的人没有生还希望了。”
“我妈当场哭晕了。我抱着她回家——发现家里被人翻得很乱。”
“当时我以为家里来贼了,就报了警。”
“可我舅舅来了,对我说,你们赶紧跑吧,你父亲惹事儿了。”
“我问他什么事儿,他不说,只是让我们赶紧跑。”
“他还说,我父亲的事,他会要一个公道。”
肖落停了一下,嗓子发紧,“那我当然不能听!”
“后来我到厂里大闹,也怪我,一时激动打了人,被判了两年。”
他低下头,肩膀开始抖,眼泪哗哗的往下流。
过了几秒,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,声音哑得厉害:“我出来后才知道,我妈车祸死了!”
“舅舅也少了一条腿!”
“在母亲坟前,舅舅跟我说了实话——厂长发现厂里好多危险化学原料对不上账,让我父亲调查。”
“没几天就发生了大火,家里又被人翻了!”
“这肯定不是巧合!”
“还有他们的车祸,那辆货车就是故意撞他们的!”
“可肇事司机也跑了。”
“这事儿,后来也就没有人再管了!”
肖落抬起头,眼睛通红,手里的纸杯被他捏扁,“当天晚上,有两个小子叫我喝酒。”
“我平时跟他们并不太熟,他们说知道大火的事儿,我就上了他们的车。”
“结果车没有进城,越走越偏僻!”
“看来他们是要弄死我!”
“没办法,他们有两个人,肯定也有武器。”
“我拼了命,猛踢司机的头,车翻进沟里,我带着伤跑了!”
“后来遇到一个人——”
他忽然刹住,摇了摇头,“但这你就别问了,我绝对不会说。”
陈锐看着他,没有追问。
肖落缓了几口气,声音慢慢稳下来:“慢慢地,我弄清楚了。”
“当时我爸查到的,是一个高级技术员,叫王建革。”
“现在王塔村的村长!”
“也是个大毒枭!”
“我盯了他半年多,可这小子一直不出村。”
“他们村是个大贼窝子,有地下兵工厂,根本冲不进去。”
“我报警,结果警察到王塔村走了一圈就出来了。”
“晚上我把手机放在出租房里,自己到外面躲着。”
“果然有几个闯进去了。”
“我没办法了,就跟着大哥混,帮他干点脏活,等着机会报仇。”
“再后来,就认识了我这两个兄弟。”
“他们的家人也是那场大火中死的,也想报仇,但不敢。”
“我拉他们入了伙!”
“但他们没有杀过人。”
他缓缓抬起头,看着陈锐,“我知道的就这么多。”
陈锐没急着追问大哥的事,把话题拉回来:“逍遥阁死的那个人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肖落抹了把脸,脸上露出一个很苦的笑容,“我不认识他!”
“我们的目的就是弄出乱子,我就是随便杀了一个人。”
“我们都知道他们背后有个大警察,但不知道是谁。”
“我们在一天晚上同时行动,就是想逼那个大警察出来。”
“老大用灯光给我发的指令,应该就是杀那个大警察。”
陈锐冷笑一声,“他不是!”
“他只是个小角色!”
肖落抬起头,有点意外。
陈锐猛的一拍桌子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就这么轻飘飘一说,随便杀个人!”
“这个人没有招惹你,他的生命就这么没了!”
“那是人命!”
“和你一样,和你母亲一样,都是鲜活的生命!”
“你想过他的家人吗?”
“你现在和王建革,还有什么区别?”
肖落低下头,眼泪又一串一串的流下来,“大哥说的!”
“要想对付魔鬼,就得比魔鬼更凶恶!”
“但我知道,这是错的!”
“他也不是好人,他只是在毒品生意上争不过王建革,才要对付他!”
“他只是拿我们当刀!”
“但我要想报仇,只有这一条路!”
秦陌在旁边开了口:“你报警啊!”
“有一个警察是黑警,不代表所有的警察都是黑警!”
肖落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:“我就一条命,不敢再赌了。”
陈锐看了他一会儿,把文件夹合上,语气缓和了些:“你是个混蛋。”
“但知道自己是混蛋,还算没有坏透。”
“我们再做个交易——我抓了王建革,捣毁王塔村,你说出你的大哥是谁。”
“你已经错过一次了,不要再错了。”
“你本该在大学里读书,有个美好的未来!”
“把你害成这样的,不只是一个王建革!”
“还有无数像他一样的人——就比如你口中的那个大哥!”
肖落抬起头,看着陈锐的眼睛。
两个人隔着审讯桌对视了几秒。
肖落点头:“成交!”
“只要你抓了王建革,我就说出那些王八蛋。”
“但如果你抓不到,我死都不会说。”
“不是因为交易——是因为留着他们,他们就一直想弄死王建革!”
“总会有成功的一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