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建国话音没落,那扇铁门又被人推开了。
张栩快步走进来,眼镜歪在鼻梁上,手里攥着一沓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。
“牛总,赵局,陈队。”
他挨个点了一下头,把手里那沓纸递过来,“王建革所有的通话记录都查了。”
“他很少打电话,在江城本地的,我们已经全部都抓了。”
“外地的有六个——”
“分别打往六个不同城市。”
“我已经跟当地警方联系过了,初步核查,这六个人都疑似犯罪集团的首脑。”
赵江海接过那沓纸,快速翻了两页,脸色越来越沉。
他看完,递给牛建国,转头看向陈锐。
“陈锐,你接着审。”
“看能不能套出什么消息!”
“审讯实时视频接到我手机上。”
“现在我们要参加反恐紧急会议,商定方案。”
“你这边的消息,对我们的全盘计划至关重要。”
“同时,我们也会汇总全市所有的情报,会有专人筛选出对你审讯有用的,随时分享给你。”
陈锐点头,没多话。
赵江海和牛建国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,那扇通往会议室的铁门开了又合,脚步声很快被吞进更深的楼道里。
陈锐站在走廊里,低头看了一眼张栩递过来的通话记录。
“成林,你审王学兵。”
“看他知道什么消息,咱们双管齐下。”
赵成林放下茶杯,点了点头,没多问。
他从桌上抄起自己的笔记本和笔,快步往外走。
......
陈锐推开门,走进审讯室。
王建革听见脚步,睁开眼,看见是他,又把眼睛闭上了。
“你不用费事了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我什么都不会说的。”
“赶紧把船给我准备好就行了!”
陈锐在他对面坐下,把手机搁在桌角,屏幕亮着,摄像头对准王建革。
他看了王建革两秒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船?”
“你会用我们的船吗?”
“不怕我们在船上做点什么手脚。”
“四年前你就做好了与警方谈判的筹码,船你肯定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王建革的眼皮跳了一下,睁开了一瞬,又马上闭上。
“不用套我的话了!”
“我想休息一会儿!”
陈锐敲了敲桌子,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完你就可以休息了。”
王建革没动。
陈锐接着说道:“这次走,只能你一个人走。”
王建革猛地睁开眼,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抽了一鞭子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陈锐看着他,目光平静:“我什么意思,你清楚。”
王建革的嘴唇抖了一下,盯着陈锐看了好几秒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我儿子在东南亚,家里只剩我和老伴了。”
“你们要扣下她?”
“她没有参与我的事!”
陈锐冷笑一声,“她没有参与,你骗鬼呢。”
“你在家制作那么多毒品,在家里交易,她会不知道?”
王建革咬着后槽牙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狠:“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!”
陈锐迎着他的目光,没退半步。
“这也是我们的底线!”
“你想想看,我们国家什么时候跟犯罪分子谈判过?”
“一次都没有!”
“也不可能有!”
“刚才几位领导都已经表态了。”
“为了江城百姓的安全,我们可以考虑放走你。”
“但对外可不能这么说——只能说你在现场被打死了。”
“这是我们的底线!”
王建革咬着牙,腮帮子绷出两道硬棱。
“我老伴儿,她只是个老太太?”
“你们要难为一个老太太吗?”
陈锐摇摇头,“这不是难为她。”
“她犯了罪,法律会有公正的判决。”
“但她不能跟你走的原因——恰恰因为她是个老太太。”
“我们不能说,在交火时打死了一个老太太。”
王建革的嘴唇抖了抖,没说出话来。
陈锐等了几秒,开口,“如果你同意,我们就接着准备。”
“如果你不同意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现在我们就封城!”
“十几万武警和解放军立即进城,一家一家搜,把江城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个遍!”
“面对这种阵仗——”
“我赌你的手下,不敢释放毒气!”
王建革冷笑了一声,“你竟然拿那么多百姓的性命给我赌?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老辈人看毛头小子的轻慢,“你不敢!”
“少吓唬我!”
“你是很聪明,但毕竟太嫩了!”
“这咸盐,吃的还是少了点儿!”
陈锐没接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等王建革那点得意在脸上铺开了,他才慢慢开口,“你也不要把自己想得太聪明。”
“你怎么保证你的手下,会舍命为你释放毒气?”
“你不能!”
“他们跟你混,也是为了生活,不会为你去死!”
“现在你这么自信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目光像刀尖一样抵在王建革脸上:“你骗了他们!”
“他们不知道自己释放的是什么,也不知道释放后自己立即就会死!”
“我说的没错吧?”
王建革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,肩膀猛地一哆嗦,铐子在桌板上磕出一声脆响。
但马上又坐好,恢复了刚才的平静,“你又在套我的话。”
陈锐微笑的看着他说道:“你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
“你这老狐狸,肯定不敢用网络远程释放——因为你担心,信号会被我们拦截。”
“你也不敢用定时释放——那样不确定因素太多,也很容易被我们搜到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你不知道你的手下会把东西放到什么位置。”
“商场、车站、学校、医院——万一我们放了你,但有一个点没找到,把事儿弄大,你还能活吗?”
说到这里,陈锐的声音冷下来,像结了冰的河面,“我们会出动战机,在海上把你炸得粉身碎骨!”
“你连具全尸都留不下。”
“即便你侥幸跑了,真惹怒了我们,也没有哪一个国家敢收留你!”
“即便有——你面临的,将是我们数以万计的精英特工,无休止的追杀!”
“你会死得更惨!”
“所以,你只敢让他们手动释放!”
“如果我们全城广播,让他们知道,一旦他们释放了毒气,他们立即就会死。”
“他们的家人也会死!”
“你猜,他们会怎么选?”
王建革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跟之前不一样,没有狂,没有狠,也没有轻蔑。
他靠在椅背上,肩膀松下来,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抽了一层壳。
“你真是聪明!”他摇了摇头,嘴角那点笑还在,但底下垫着一层说不清的感慨,“栽在你手里,我服了!”
“和你过招儿,还真是痛快!”
“行!”
“我就自己走!”
但陈锐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,一拍桌子,义正词严的说道。
“你老伴跟你这么多年,伺候你的生活,为你生儿育女,你真就这么忍心扔下她?”
“自己跑到国外逍遥快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