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继坐在他们前面那张桌子上,背对着他们。
秦陌的手停在筷子上,肩膀僵了一下。
陈锐没抬头,筷子一下一下地拨着碗里的香菜。
周继吃得很快,一句话没说。
吃完,他掏出手机扫了桌子上的二维码,起身走了。
秦陌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,把手从筷子上收回来,“这里不能待了,太危险了!”
“差一点就照面儿了。”
陈锐喝了一口汤,眼睛看着前面那张空桌子,两个眼睛越来越亮,“他天天来这儿,还是老三样。”
“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!”
“万一周继真见了程瘸子,我们又没有看到,那所有的计划都完了。”
......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摊子刚支起来。
他们比摊主来得还早,又坐回了最里面那张桌子。
过了一会,周继来了。
还是那张桌子,还是老三样。
他把车钥匙往桌面上一扔,坐下就开始吃。
等到周继碗里的汤快见底的时候,陈锐的手从桌沿下面伸出去,两颗摔炮贴着地面滚到了马路中间。
一辆面包车压了上去。
“嘭!嘭!”
路口那个年轻警察第一个跑过来,另一个警察紧跟在后面。
周继把筷子一放,站了起来,眉头拧着,盯着路面
秦陌的手已经探到前面那张桌子底下。
那张二维码是昨天在街尾打印店做的,样式和摊子上的一模一样,背胶早就撕开了。
周继起身的那一下,她把手腕越过桌沿,把那张纸盖在原来那张二维码上,两根手指从中间往外一压。
周继盯着路面看了十几秒,坐了回去。
他并没有发现自己桌子上的二维码变新了。
周继吃完,把碗往前一推,掏出手机,对着桌子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。
摊子上的收款音箱没有响。
老板正在给另一桌下面,也没往这边看。
陈锐的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手机的屏幕上只有一行字:目标已经成功安装木马。
秦陌把手缩回袖子里,抹了一把汗,“真是虎口拔牙!”
陈锐又摸出一个摔炮,手指一弹,扔到了马路上。
正好一辆出租车从上面压过去。
“嘭!”
秦陌趁着这声响,探过身,把那张假二维码从桌上撕下来,指尖一搓,塞进了兜里。
......
回到车上,陈锐戴上了耳机。
耳机里是周继办公室的声音:脚步、键盘、开门、关门,还有一份迟到的报告,被骂了半分钟。
一上午都是普通的办公事务,没什么特别的。
到了中午,屏幕上那个小红点动了。
出了市局,顺着主路往南,最后停在清水河边。
陈锐发动了车。
街上的警察还是不少,但已经不检查车了。
一个警察靠在梧桐树上,手里攥着半瓶水,眼睛半睁着。
他们顶着黑眼圈,能站着就不错了。
陈锐把车停在河堤下面,从副驾摸出望远镜。
周继坐在河边的长椅上,手里拿着一瓶水。
不一会儿,一个中年人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两个人隔了半米,谁也没看谁。
中年人拧开自己那瓶水,压着嗓子,“周队,有消息了。”
“今天程瘸子放出两百万的暗花,要你的脑袋。”
周继笑了一声,“这程瘸子真是疯了!”
“居然敢出暗花要我的命!”
“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“他的老大摆了我一道,让我在检察院喝茶,要不是我早做准备,还真就出不来了。”
“这次,他是没有胆量再出手了!”
“也没有理由再出手了!”
中年人往周继这边看了一眼,“周队,不得不防呀!”
“二百万不是小数,很多小崽子们都红了眼了!”
“你可得注意点!”
“我派几个人保护你吧?”
周继站起来,把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“不用,我让警队的人保护就行!”
“你赶紧把程瘸子找出来!”
“这老东西一天不除,我们就一天不能安稳!”
......
中年人起身,沿着河堤往北走。
陈锐发动车,隔着一个路口跟上去。
秦陌从后视镜里盯着那个背影,把望远镜接了过去。
过了两个路口,中年人拐进一条街,推开一扇木门。
门口的服务员迎出来,喊了一声“老板”。
陈锐把车停在街对面的车位里。
那一停,就是一下午。
暮色下来的时候,茶馆的灯亮了,中年人一直没出来
陈锐看了一眼那扇门,把车开走了。
......
晚上九点,周继的车从市局出来,后面跟着两辆二大队的车。
陈锐远远缀在后面,中间隔着五六个车位。
到了解放路那个路口,红灯。
周继的车停在第一条线上。
一辆渣土车从后面冲出来,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。
“咣——”的一声。
周继的车一下就被顶到马路中间,差点与一个正在绿灯通过路口的小货车相撞。
渣土车再次嘶吼着引擎撞过来,周继的车尾卡在渣土车的车头前面,底盘擦着地面,推出一溜火星。
跟着周继的人赶紧下车,边跑边拔枪。
“砰!砰!”
两枪打在天上。
“警察,马上停车!”
渣土车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,车头继续往前顶。
瘦高个把枪口压低。
“砰!砰!砰!”
渣土车的车头歪了一下,往前拱了两米,撞在路边的护栏上,熄了火。
秦陌眯着眼看那辆渣土车,“车牌上全是泥。”
陈锐举起手机,把车尾和车门上的字样一起拍了下来。
几个人围着那辆被撞扁的轿车,拽车门,拽不开,最后从后窗把人拖了出来。
周继浑身是血,额头上豁开一条口子,血顺着脸往下淌。
有人喊救护车,有人把外套脱下来垫在他头底下。
一两分钟后,救护车的声音从街那头传过来,担架推进去,车门一关,冲进了夜色里。
......
秦陌看着那边的忙碌的身影,摇头道:“看来这次程瘸子是动真格的了。”
“这小子根本就没有打算跑,看样子不是为钱,就是鱼死网破来的。”
“什么两百万暗花,就是掩人耳目的。”
“我们得去医院盯着,说不定后面会更热闹。”
陈锐没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那辆渣土车,落在马路对面。
对面是一家大饭店,四楼一整排落地窗,其中一个落地窗前站着两个人。
秦陌马上把望远镜举起来,刚看了两秒,就大叫出声:
“周国良!”
“还有……是张栩?”
“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