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国良盯着签字栏看了很久。
茶杯里的热气已经没有了。
他把枪轻轻放进手边的抽屉,然后整了整衣领,在签字栏里签了名。
字迹比平时潦草,最后一笔拖得有点长。
又小心的盖了公章。
然后缓缓开口,“我马上送国际刑警!”
“你们审得怎么样了?”
陈锐摸出手机,对着签字页拍了张照。
“高松已经交待了。”
“只要把这些钱弄回来,基本就可以结案了。”
周国良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搁在扶手上,指甲轻轻敲了两下,“他都交待了什么?”
陈锐立正说道:“把钱弄到境外,操纵金融的事儿,都认了。”
“账户、密码、经手人,全撂了。”
周国良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“周局,我们回去接着审。”陈锐转身向外走,快到门口的时候,周国良又开口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
“他办这么大事儿,没有保护伞吗?”
“他招了吗?”
陈锐突然转过身,好像恍然大悟一般的说道:“没有?”
“这我倒是忘记问了。”
“我马上回去审,一定把保护伞审出来!”
说完转身就走。
刘长海和钟姗姗也往外走。
门带上的时候,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门后头传来一声脆响。
像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,很重,连着一下,又一下,间隔极短,扇得急。
走廊里钟姗姗脚步一顿,一只手捂着嘴,小声说道:“你们看见他刚那个表情了吗?”
“那两个账号,肯定有一个是他的。”
“你让他自己签字,冻结自己的账号——”
“太爽了!”
刘长海笑了一声,压低嗓子说道:“爽是爽了。”
“但更大的麻烦就要来了。”
“钟队,咱俩都回去,集合人手,接下来我估计要有大事儿要发生。”
“要不要派人盯着点周国良?”
“他可能要跑。”
陈锐摇摇头,“现在他要跑,我们没法拦。”
“什么证据都没有。”
“这事儿让联合调查组的人办。”
回到车里,陈锐拨了牛建国的号码,他把刚才办公室里的事说了。
说到周国良盯着那两个账号看了半天才签字,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出一声笑。
“你们真是杀人诛心!”
陈锐笑道:“也不全是。”
“命令他签了,什么时候报上去才是关键。”
“还有——这段时间,他有可能把账号上的钱转走。”
“不会!”牛建国立即说道:“国际刑警已经行动了,账号已经冻结。”
“我就等着他什么时候把冻结报告送上来。”
陈锐想了一下说道:“牛队,现在还有一个事儿。”
“还得防着他要跑,或者狗急跳墙,故意把伯远集团的事添油加醋捅出去,制造恐慌。”
“几百亿的盘子,他一嗓子喊崩了,老百姓挤兑起来,局面就不好收拾了。”
牛建国在那头嗯了一声,“我马上以联合调查组的名义开个会,把人都叫来,不让他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“你抓紧时间审,把证据固定住,口供、签字、转账记录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“材料齐了,再收网。”
“明白!”陈锐挂了电话。
......
回到一大队,还没走到审讯室门口,就听见高松在里面扯着嗓子骂。
门推开一条缝,声音炸出来:“骗子!”
“你们都是骗人!”
“我刚才说的全是胡说的!”
“是你们刑讯逼供,拿毒药逼我——”
他手铐磕在桌面上,咣咣响,手腕都磨出血了,就像野兽一样的大叫。
“我要见律师!”
“我要见媒体!”
“我要告你们!”
陈锐推门进去。
高松看见他,骂得更凶了:“你是个骗子!”
“从现在开始,我什么也不会说!”
“我要见检察院的人,我要控告你们!”
陈锐没跟他争。
他把手机摸出来,划到相册,点开那张签字页的照片,手机展示给他看。
高松的骂声卡在半截。
他低头看着屏幕,周国良的签名,笔迹潦草,最后一笔拖得老长,下面压着市局的公章印。
他盯了好几秒,结结巴巴的说道:“这.....这是假的吧?”
“你就是个骗子!”
“你再说什么,我也不会信了!”
陈锐把手机拿回来,很不屑的笑了一声,“对有权的人来说,这些钱不重要!”
“他知道在什么时候,必须壮士断腕!”
“你也不重要!”
“现在钱都冻结了,你也暴露了,没有任何价值了!”
高松的嘴张着,往后缩了缩,歪着看着陈锐,一脸的警惕。
“你们的调查过程不合法。”
“证据、口供,都不能用,到了法庭上——”
“别扯淡!”陈锐打断他,“你以为这是国外呢。”
“你现在只有一条路——老实交待你的问题,或许还能在监狱里养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高松花白的鬓角上停了一下,“不过你这个年龄,大概率做不了几年。”
“要是还死扛,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送检察院。”
“你的死罪跑不了!”
陈锐说完转身朝门口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,侧过半个身子:“还有,孟凡东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。”
“等他开口,你就没机会了!”
高松愣在那里,脸白的没有人色,然后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,红到眼眶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,顺着他那副整过容的脸往下淌。
他两只手捂上去,肩膀抖得厉害,接着就是嚎啕大哭。
“上当了!”
“我闯荡江湖一辈子,让你们几个小子给骗了……”
陈锐冷哼了一声,拉开门向外走。
“我说!”
高松忽然抬起头,冲着陈锐的后背大喊,“我什么都说!”
“我说了,真的不用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