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拧开一瓶水递过去,罗杰接过来喝了两口,喘匀了气,靠在床头,眼睛看着天花板,半天才开口。
“当年我跟周国良是邻居,从小一块儿长大的。”
“后来我跟我父亲学医,他进了联防队。”
“我父亲病倒之后,家里请了林雪来做保姆,就是林凤娇她妈,林雪。”
“那时候我们仨处得挺好,周国良跟林雪谈上了对象。”
“林雪虽然是农村人,没有文化,但人长的很漂亮,干活也特别踏实。”
“对于他们两个人的结合,我由衷的高兴。”
“有一天晚上,周国良下夜班,在街上看见一个通缉犯。”
“那时候有政策,抓通缉犯立二等功,联防队员就能转正当警察。”
“他一个人就冲上去了,虽然挨了一枪,但还是把那个通缉犯给按住了。”
“就这么着,他立了功,转了正,当了警察。”
“他伤好之后,林雪的肚子也大了。”
“我就说,你们的婚事不能再拖了,人家姑娘的肚子都大了。”
“可周国良一再推脱,今天说忙,明天说等房子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,他在追一个女法官,嫌林雪是个保姆,配不上他。”
“林雪那性子倔,没哭也没闹,分了就分了!”
“当时她怀孕已经六个多月了,打不了了,只能生下来。”
“那时候未婚生子,街坊邻居都笑话她。”
“但她不在乎。”
“我提出来娶她,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被人说是野种。”
“她拒绝了,说她不用靠任何人。”
“她可以凭自己的力气,养自己,也能养孩子!”
“后来她怀孕七个月,肚子大了干不了活。”
“我跟我妈说,工钱照发,让她先生孩子。”
“她不肯,说没干活就不能拿钱,白住我家的房子已经过意不去。”
罗杰说到这儿,嗓子卡了一下,眼泪不停的往下流。
秦陌气的眼圈都红了,“这个王八蛋,那是他的孩子,他就一点也不管吗?”
“还有这林雪,也太窝囊了!”
罗杰擦着眼泪,“你说的对!”
“为了这事儿,我妈气病了好几次。”
“我去找周国良。”
“孩子是他的,他可以不认,但不能不养。”
“但,周国良说我说,他说没钱,她正追那个女法官,在最要紧的时候。”
“他还说,那女法官比他大八岁,因为不能生育离的婚。”
“可她父亲在市组织部当大官,跟她结了婚就有光明的前程。”
“最后掏出五百块钱塞给我。”
“我把钱扔他脸上了,从那以后没再联系过。”
“林雪生了孩子,不敢跟老家说。”
“我妈身体也不好,她不忍心让我妈伺候,月子里没坐满就一边看孩子一边干活。”
“那时候我年轻,医术也不行,有时候工钱拖一两个月发不下来,她一句怨言没有。”
“后来我父亲过世了,她去另一家做保姆。”
“我经常去看他们娘俩,给钱她不要。”
“我说是周国良给的,她更不要,说以后跟他没有关系。”
“小凤娇从小跟我亲,我也教她些防身的功夫,省得在外面被人欺负。”
罗杰说到这儿,停了好一会,像是在思考,又像是在回忆。
“几年后,我把人打成重伤,被抓了。”
“周国良主动出面帮我摆平,要不然,至少十几二十年的大牢。”
“我想让他去见见那母女俩,他在远处看了看,说不要打扰她们了。”
“后来他拿了两万块,让学校说是扶贫和奖学金。”
“再后来小凤娇越来越出息,人也越来越漂亮。”
“周国良又想认亲了。”
“我试探的跟林雪说了一下,但林雪说他不配当父亲,孩子一毕业她们就走。”
“我也不敢再说了。”
“那时的周国良已经是分局长了,对一般人来说,这可是个大靠山。”
“但对林雪来说,周国良的官做的越大,她就越怕。”
“几年之后,凤娇被那个大导演看中,要签她去拍电影。”
“结果那晚半夜她跑来找我,浑身哆嗦,说打死人了。”
“本来讲好不搞潜规则的,可那导演把她骗到酒店硬上。”
“孩子也是慌了,一脚踢在他心口!”
“凤娇从小就练武,我教她两套功夫。”
“一套是擒拿手,另一套,就是一击必杀的打穴之法。”
“本来是怕她受欺负。”
“没想到,这次,反倒是害了她。”
“我给周国良打电话。”
“他说不用管了,他解决。”
“结果不到一个小时,手机上就刷到新闻,那大导演酒后从楼上摔下来。”
“第二天警方也出了结论,说是意外。”
罗杰停了一阵,脸上的表情也说不上是轻松还是迷茫。
过了好几分钟,才继续开口。
“晚上我请周国良和林家母女吃饭。”
“喝了几杯之后,周国良哭诉当时年轻不懂事儿,对不起她们母女。”
“还说他一直也没有孩子,他爸妈经常托梦骂他。”
“接着提出要认亲!”
“林雪这回没再反对。”
“周国良拿出一张彩票,说是自己买的,中了两千万,算给林雪母女的补偿。”
“他说以后别拍戏了,当人家的木偶就是这样,像昨天晚上的事,每天都会发生。”
“拿这钱自己做生意吧。”
“在他的帮助下,游艇俱乐部就开起来了。”
陈锐点点头,“现在一切都明白了。”
“但周国良让林凤娇开游艇俱乐部,不光是做生意吧。”
“肯定是想利用这个俱乐部有船,能随时出海的便利为他做事。”
罗杰没否认,点了点头:“俱乐部开起来的时候,周国良说孩子小,让我去帮她,我也很高兴。”
“最开始就是他带几个朋友去玩玩,后来要我帮忙送一些人出海。”
“再后来,让我送一个人出海,让我在海上干掉他。”
“那人我认识,一个财务公司的老板,叫赵广财。”
“跟周国良十几年的老朋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