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渐深。
李茂以为今夜会和前两日一样——用过晚膳,说会儿话,然后她靠在他肩上睡着,他就那么坐着守一夜。
这几日都是如此,他已经习惯了。
可魏薇忽然站起身,走到屏风后面。
片刻后,她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里衣。
“过来。”她道。
李茂起身,跟着她往外走。穿过回廊,夜风微凉,带着淡淡的梨花香气。
他以为她是去书房,可走着走着,方向不对。
是去汤池的路。
他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。
汤池的门推开,热气扑面而来。
氤氲的水汽里,烛光摇曳,映得整个浴间朦胧如梦境。
池水泛着粼粼的波光,那股淡淡的药草香比上次更浓了些,混着水汽,沁人心脾。
魏薇站在池边,背对着他。烛光从侧面照过来,勾勒出她的轮廓。
“今日,”她道,“你伺候我沐浴。”
李茂愣住了。
虽然来的时候已经隐约猜到,可亲耳听到她说出来,心跳还是漏了一拍。
伺候沐浴。上次是搓背,是在池边跪着,隔着水汽。这次……
“愣着做什么?”魏薇侧过脸看他,烛光在她脸上跳动,那双眼睛在朦胧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,“过来,帮我宽衣。”
李茂喉结滚动,走上前去。
他站在她身后,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,混着淡淡的药草味。
她的手垂在身侧,等着。
他伸出手,手指触到她腰间的衣带。
那衣带是丝质的,柔软光滑。他的手指有些抖。
他告诉自己,只是伺候,和染趾甲、搓背没什么两样。
可心跳还是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衣带解开。外衫滑落,堆在脚边。
然后是里衣。更薄,更软。
他的手触到她肩头的衣料时,能感觉到那下面肌肤的温度。
里衣也滑落。
她背对着他站着,长发披散,遮住了大半肌肤。
可那露出的肩颈,弧度优美;那纤细的腰线,盈盈一握。
烛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,每一寸肌肤都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李茂垂下眼,不敢再看。可那画面,已经烙在了脑子里。
魏薇跨进池子里。水波荡漾,漫过她的脚踝,小腿,膝盖,腰肢,最后没过肩膀。
她靠在池壁上,闭上眼,长发在水面上轻轻浮动,像一片乌黑的云。
“下来。”她道。
李茂浑身一僵。
“小人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下来。”她打断他,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,“给我按按。在水里按舒服。”
李茂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,也没资格拒绝。
他背对着她,解开自己的衣带。
那件竹青色的新衣裳,他小心地叠好,放在一边的架子上。
然后是里衣。他赤着上身站在池边,烛光从身后照过来,在他背上投下光影。
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,那目光像有温度,烧得慌。
他跨进池子里。
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上来,漫过小腿,膝盖,大腿,腰肢。
水很暖,却浇不灭心口那团火。他走到她身后,在池水里跪下。
水面刚好到他胸口,她则坐在池边的石阶上,水只没到肩。
伸出手,按在她肩上。
她的肌肤温热光滑,在水里显得更加细腻。
他轻轻按着,从肩膀到后颈,从后颈到肩胛骨。
力道适中,一下一下,不敢用力,也不敢太轻。
魏薇闭着眼,靠在池壁上。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,像是很舒服。
池子里很静。只有水流轻轻晃动的声音,和两人压抑的呼吸。
烛光在水汽里变得朦胧,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按了不知多久,她忽然开口。
“你背上那些疤,”她道,“上次没看清。这次让我看看。”
李茂手顿了顿。
“是。”他应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,跪在池水里。
脊背露出水面,烛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那几道浅淡的旧疤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感觉到她的手指触上来。
从肩胛骨开始,沿着最长的那道疤,一点一点往下划。
那触感太轻,太柔,像羽毛拂过,却让他的后背绷紧,心跳加速。
“这道,”她道,“很深。”
她的指尖停在那道疤中间,轻轻摩挲着。
“疼吗?”
李茂摇头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魏薇没说话。她的手指继续移动,划过另一道疤,又一道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在用指尖描摹一幅画。
描完最后一笔,她收回手。
“转过来。”
李茂转过身,面对着她。
距离很近。
近得他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,能感觉到她呼吸间温热的气息。
她的脸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柔和,那双眼睛却依旧深不见底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落在他胸口。
烛光在水汽里变得朦胧,可他身上的线条还是清晰的。
胸膛,腰腹,还有那几道从胸口延伸到肋下的旧疤。
那些疤比背上的更深,更狰狞,像是曾经受过很重的伤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在他胸口。
那道最长的疤,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心口。
她的手指沿着那道疤的纹路,一点一点划过,像是在读什么文字。
李茂浑身僵住。
那触感太轻,太柔,却让他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他不敢动,甚至不敢呼吸。
“这些疤,”她道,“怎么来的?”
李茂摇头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魏薇看着他,那目光很深。烛光在她眼底跳动,映出他的脸。
“你救人的时候留下的。”她道。
“老陈他们说的那些事,那些雪原,那些火,那些你拼命护着的人——这些疤,是那时候留下的。”
李茂听着,心头发紧。
他不知道。他什么都不记得。
可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疤时,他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什么。
雪,火,有人在他怀里流血,他拼命跑,拼命跑……
画面一闪而过,抓不住。
魏薇的手还停在他心口,掌心贴着那处最深的疤。
隔着皮肤,隔着血肉,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。那么快,那么响。
“跳得这么厉害,”她道,“怕什么?”
李茂喉结滚动,看着她。
“不是怕。”他道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李茂沉默了片刻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。
她看着他,她碰着他,她就在他面前,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。
池水温热,烛光朦胧,水汽氤氲里,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。
可她指尖的温度,是真实的。
“是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是妻主。”
魏薇挑眉。
“我怎么了?”
李茂看着她,道:“妻主在,小人就跳得厉害。”
魏薇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,那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。快得抓不住。
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浅,却带着温度。
“傻子。”她道。
她的手还停在他心口。忽然,她微微向前,靠近了些。
近得她的额头几乎抵着他的下巴。
近得她的呼吸落在他颈侧,温热的,痒痒的。
近得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,隔着薄薄的水,隔着两人之间那点微小的距离。
李茂一动不敢动。
她就这么靠着,很久。
久到池水都开始变凉。
久到他的心跳从狂乱渐渐平复,又渐渐变得安稳。
她才轻轻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,此刻没有冷厉,没有审视,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。
烛光在她眼底跳动,像两颗小小的星星。
“李茂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