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永安这种流离失所的灾民之众,想要对抗仙乐皇城军队,无异于以卵击石,螳臂当车。
他们就是不肯走。走在路上说不定也要死,在这里耗着大概也是死,有什么区别?凭借之前国主发放的水粮,野外的树皮、野草、菜根、虫蛇鼠蚁,以及积压了多日的怨气和不甘,这些人以超乎想象的顽强生命力,硬是死死地扛着。几天后,匆匆凑出来的千余人仗着些锄头、钉耙、石头、树枝,杀回来打了一场。
此时,他们的性质更接近于强盗。一次,两次,三次。仙乐的士兵们发现,这群“强盗”在迅速进步。
他多日不曾去上天庭报到,这次一回仙京,闷声不响直奔神武殿。闯进去时,君吾坐在上首,一众神官都在俯首听命,似乎正在商议要事。若在以往,谢怜是会另择他日再访的,但如今,他等不了了,单刀直入,开口便道:“帝君,我要回人间去了。”
谢怜道:“帝君,我此来非是为询问,而是为告知。我的子民正陷于水深火热之中,请恕我冷静不能。”
谢怜道:“犯禁便犯禁!”
随即,谢怜欠身俯首,道:“请您网开一面,给我一点时间。既已开战,死伤无可避免,但如果我能平定这场战事,让最少的人死去,把事情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,战事结束后,我一定自愿回来请罪,届时任由您处置。无论是将我压在山下一百年,一千年,一万年!——我绝不后悔。”
谢怜足下一顿。君吾望他,叹道:“你救不了所有人的。”
这一次重回人间,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。谢怜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抛下了。有些轻松,又有些沉重。第一步,他便迫不及待地先回了皇宫。
国主与皇后双双回头,皆是怔然。少顷,还是皇后先站起身来,大喜道:“皇儿!”
谢怜嘴边笑容一僵。
国主神色大变,厉声道:“我的责任?这是你该对我说的话?!”
谢怜道:“不是吵,是讲道理。就算您是国主,是我父皇,但您若是有责任,我有什么不能说的?为何不尽力赈灾?就算赈灾银被层层吞了,为何不整治贪官污吏?若是您雷厉风行,抓一个办一个,还有哪条蛀虫敢贪,难道情况会不比现在好?”
谢怜道:“好,我是不懂。那就算皇城没有灾民的容身之处了,撤出是必然的,可您为何不多给这些灾民一些盘缠?为何不好生安抚,派军队护送他们东迁?”
谢怜满心热血下来,见了父母第一面,却是听到父亲让自己滚回天上去,一声不吭,对他一躬身,退下了。皇后追出来拉住他,道:“皇儿啊!”
皇后摇了摇头,道:“皇儿,我不懂这些国家大事,但我懂你父皇。他怎样做国主,这么多年来,我是看得到的。你可以心底觉得他做得不好,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,我只是不说罢了。但你不要当面这么说,他毕竟是你父皇,你当面说他不用心,真的诛心了。”
谢怜缓缓点头,皇后握着他的手,道:“可是,世上很多别的事,只有用心也没用,你还得有能力;不光你要有能力,你手下的人,都得有能力;不仅要有能力,还得和你是一条心。”
皇后无奈道:“你这孩子……修庙固然有你父皇的私心,想要给你好的,想你在天上风风光光。可是,你知道,八千宫观里,真正是你父皇修的,到底有多少吗?你不知道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