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夫妻 恩爱 > 第三千一百九十九章回家
唐小初走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荷花团扇。
他的目光,从一家店铺的橱窗滑到另一家店铺的橱窗。
有一家卖丝绸的。
橱窗里挂着一匹烟霞色的真丝,颜色是渐变的那种,从浅浅的粉紫色过渡到淡淡的金色。
有一家卖瓷器的,橱窗里摆着一只青花瓷的茶壶。
壶身圆润,白底蓝花,画的是缠枝莲,线条流畅,笔意舒展。
有一家卖扇子的,橱窗里挂着一把檀香扇,扇骨是深褐色的。
雕着梅兰竹菊,扇面是淡黄色的,半透明的,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唐小初在一家卖手工艺品的小店门口停下来。
店不大,门口摆着一张木桌,桌上铺着蓝印花布的桌布,桌布上摆着各种小玩意儿。
有竹编的蜻蜓,和他背包里那只一样的。
有陶土的小鸟,涂着彩色的漆,翅膀可以活动。
有木头的小人,圆圆的脑袋,红红的脸蛋,笑得露出了两颗白色的门牙。
唐小初拿起一个木头小人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
小人很轻,轻得像一小块被削得很薄的、会呼吸的木头。
它的脸上画着两个红红的小圆点,是腮红,嘴巴是一道弯弯的弧线,是笑。
它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小珠子,嵌在木头里,亮晶晶的,像两颗发光的黑宝石。
唐小次从后面跑过来,手里多了一只陶土的小猫,是橘色的,胖胖的,眯着眼睛,尾巴翘得高高的,像在通里遇到的那只橘猫。
他把小猫举到唐小初面前:“哥哥,你看像不像那只猫?”
唐小初看了看那只陶土小猫,又看了看唐小次亮晶晶的眼睛,点了点头:“像。”
唐小次咧嘴笑了,把小猫塞进背包里。
他们在一座亭子里坐下来。
亭子里有石桌石凳,石桌上刻着棋盘,楚河汉界的线条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,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那一道一道的凹槽。
唐小次在石凳上坐下来,把冰棍的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然后趴在石桌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看着亭子外面的湖。
唐承安靠在亭子的柱子上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对着湖面拍了一张。
照片里,湖面是橘红色的,碎碎的光点像无数颗在水面上燃烧的星星。
唐无忧站在亭子的边缘,背靠着一根柱子,双手插在裤袋里,看着湖面上的夕阳。
唐小次从石凳上滑下来,走到亭子边,趴在栏杆上,看着远处的湖。
湖面上有一艘帆船正在驶过,帆是白色的,但在夕阳里变成了淡金色。
帆船驶得很慢,慢到他能看清船尾拖着的白色的浪花,一道一道的。
他看着那艘帆船从湖的这一边驶到湖的那一边,从一个清晰的、金色的点,变成一个模糊的、更小的点,然后消失在湖面的尽头,被那片橘红色的光吞没了。
“哥哥,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,“船回家了。”
唐小初走到他旁边,也趴在栏杆上,看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。
“嗯,”他说,“我们也快回家了。”
离开李公堤时,暮色已经彻底落了。
车窗外,金鸡湖的灯火一片一片地亮着。
唐小次趴在车窗上,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、发着光的湖面,看着那座在夜色里亮着银白色光的、巨大的、拱形的门。
车子穿过苏州的市区,穿过那些他们这些天走过无数遍的街道,在苏州古城区的一家老馆子前停下来。
这是他们在苏州的最后一餐。
馆子不大,门面也不起眼,藏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,如果不是唐承安带路,他们根本找不到。
门是木头的,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匾,写着“吴门人家”四个字。
字迹清瘦,石绿色,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跨进大门的那一刻,唐小次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这是一个小小的院子,和之前去过的那家“听枫小筑”有点像,但又不一样。
这里更朴素,更家常,更像一个真正有人住过的、有烟火气的、有温度的家。
他们在靠墙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来,等着上菜。
第一道,是松鼠鳜鱼。
这道菜,他们吃过好几次了,但这是最后一次在苏州吃了。
鱼还是那样的鱼,头昂着,尾翘着,金黄色的,浇着琥珀色的糖醋汁,像一只蹲在盘子里的小松鼠。
但唐小次觉得,今天的松鼠鳜鱼比之前吃的都好吃。
也许是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,也许是因为他饿了,也许是因为他知道,回到杭州之后,再也吃不到这么地道的、苏州的、会叫的松鼠鳜鱼了。
他吃得很慢,一块一块地吃,每一块都在嘴里含很久,好像在把这条鱼的味道刻进记忆的最深处,好像在跟这条鱼说再见。
第二道,是响油鳝糊。
唐小次夹了一筷子,鳝丝嫩得在嘴里一抿就化了,酱汁的味道完全渗进了鳝丝的每一寸肌理里。
咸中带甜,甜中透着鲜,蒜香在最后涌上来,把所有的味道都收拢在一起,熨帖成一片温热的醇厚。
他吃了一口,又夹了一筷子,然后放下筷子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。
茶是苦的,但咽下去之后,舌根那里泛上来一丝淡淡的、清甜的余味,和响油鳝糊的鲜混在一起,在嘴里久久地徘徊着,不肯散去。
第三道是清炒金花菜。
碧绿碧绿的,嫩得能掐出水来,在锅里快速地翻炒了几下就出锅了,保留了蔬菜本身的脆嫩和清甜。
唐小次不爱吃青菜,但在唐小初的目光下,他夹了一筷子,嚼了嚼,发现不苦,还有点脆,还有点甜,就又夹了一筷子。
第四道是莼菜银鱼羹。
莼菜滑溜溜的,银鱼小小的。
汤底是高汤吊的,清而鲜,勾了薄芡,入口顺滑,莼菜的滑、银鱼的嫩、汤底的鲜,三种口感层次分明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
唐小初很喜欢这道羹,默默地喝了两碗。
唐小次喝了一碗,说“滑溜溜的”,又喝了一口,又说“好滑”,然后就不喝了,把碗推给了唐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