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  三年后,我在青州开了一间药铺。
  忘情药伤了根本,我学医并不是为了救别人。
  起初只是想弄明白,自己究竟吃下了什么。
  后来来求诊的人越来越多。
  有人被丈夫打得浑身是伤,有人被父母卖进青楼,也有人抱着孩子,不知道明日该去哪里。
  我给她们治病,也教她们认药。
  药铺后院常年住着几个无处可去的女子。
  青杏笑我:
  “姑娘现在倒像个活菩萨。”
  我拨着算盘。
  “住可以,药钱不能少。”
  “行吧,您嘴最硬。”
  门外传来孩子的笑声。
  一个三岁的小姑娘跑进来,将一枝海棠花放在柜台上。
  她身后站着沈蘅。
  三年不见,她瘦了许多。
  怀里还抱着一个熟睡的男孩。
  我们隔着药柜对视。
  她的眼睛很快红了,却没有再扑上来抱我。
  “沈大夫。”
  她生疏地叫我。
  “听说你这里收治无家可归的女子。”
  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行李。
  “诊金带了吗?”
  沈蘅怔了怔,随后含着泪笑起来。
  “带了。”
  “我会绣花,也会做饭,能抵诊金吗?”
  我低头收下那枝海棠。
  “先住三日。”
  “合不合适,三日后再说。”
  她连连点头。
  经过我身边时,她很轻地说了一句:
  “谢谢。”
  我没有认她做姐姐。
  也没有赶她走。
  有些伤无法回到原样。
  可往后该怎么走,可以由我自己决定。
  谢临舟是在半个月后来的。
  他辞了官,一身风尘,站在药铺外不敢进门。
  这三年,他每月都会寄来一封信。
  我一封没拆。
  他将最后一封信放在柜台上。
  “我要离开青州了。”
  “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。”
  我点了点头。
  “慢走。”
  他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  眼泪却落下来。
  “棠棠,你现在还怕雷吗?”
  窗外恰好响起一声闷雷。
  我手里的算盘没有停。
  “不怕。”
  谢临舟闭了闭眼。
  “那就好。”
  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我很久。
  从前那个听见雷声就会扑进他怀里的姑娘,早已死在他亲手签下的和离书里。
  如今坐在这里的,是沈棠。
  是一个不需要任何人抱着,也能熬过长夜的人。
  谢临舟最终没有再开口。
  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  沈蘅站在后院门边,小心翼翼地问我:
  “棠棠,晚上想吃莲子羹吗?”
  我看了她一眼。
  “我不吃莲子。”
  她怔住,很快笑着擦掉眼泪。
  “好。”
  “那姐姐给你做桂花酪。”
  这一次,我没有纠正她的称呼。
  也没有答应。
  只是低下头,继续拨动算盘。
  窗外雷雨倾盆,药铺里的灯却很暖。
  我终于去了那个永远不会冷的地方。
  不是南方,也不是谁的怀抱。
  是我自己挣来的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