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大的事儿,你咋才说?”
梁大勇听金喜梅说完这事,心里暗叫不好,急匆匆的来老宅找梁悦。
人还没跨进门槛,质问的声音先一步闯了进来。
梁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把脚边的小板凳往旁边挪了挪,手上依旧慢条斯理剥着蒜。
这年头做饭大多撒把盐调个味就行,偏梁老头要么不下厨,一旦掌勺,葱姜蒜一样都不能少。
她方才正坐在门口剥蒜,跟宋婆子说着她和裴屹的事。要不是她躲得快,那棉帘子扫过来,险些直接抽在她脸上。
“老子问你话呢!” 梁大勇粗着嗓子又催了一句。
宋婆子抬手,把手里刚纳好的棉鞋朝着梁大勇砸了过去:“在老娘跟前,你敢称老子。”
梁大勇接住鞋子,急赤白脸地辩解:“娘,您瞧瞧她现在主意多大,人家都要上门吃饭了,她竟然还不跟我说!”
宋婆子压下心中的怒意:“他俩中午才刚把话说开,哪里来得及特意通知你?”
说完,宋婆子心里咯噔一下,察觉到不对劲。
以老二的性子,听说梁悦跟裴副厂长的儿子处对象,高兴都来不及,哪里会是这副模样:“老二,你这是闹哪一出?”
梁大勇眼神微微闪躲,明显有些心虚。
宋婆子压不住火气了,压低声音,沉声道:“你老实跟我说,你是不是在外头私自替她应下什么事了?”
“娘,瞧您说的!” 梁大勇干笑一声,想要蒙混过关。
宋婆子气得直接站起身,扬手就要往他身上招呼:“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,悦丫头的婚事,用不着你们两口子瞎操心的吗?”
“梁大勇,你立马跟我说清楚,你到底干了什么事!”
梁悦冷冷地看向梁大勇:“奶,您看他这副心虚的样子,怕不是已经将我卖了个好价钱!”
“胡说!” 梁大勇急忙辩解,“啥叫把你卖了,我只是替你应下,明天中午去相看,对方是管委会王副主任的侄子叫王广兴。”
梁悦的眸子微微一眯。王副主任?王志坚?就是书里那个安排王芳进档案室上班的王志坚。
她也就之前在见义勇为表彰大会上见过一次,之后就再无交集,好端端的,这人怎么突然就盯上她了?
“是谁跟你提的这事?什么时候找的你?”
梁大勇神色越发心虚。
宋婆子伸手捶了他一下:“问你话呢!赶紧说,你是想急死老娘不成?”
梁大勇连忙开口:“今儿中午吃完饭,我往回走的路上撞见王广兴,是他主动找上来跟我说的。”
这话一出,宋婆子气得浑身发抖,转身就摸过墙角的鸡毛掸子,追着梁大勇抽打:“你这个不长脑子的糟心玩意儿!哪有男方本人直接找上门,跟当爹的提相看闺女的道理?”
掸子连着落了几下,宋婆子又气又急:“连个正经中间人都不托,摆明了就是轻看咱们悦丫头!你可真是个棒槌!”
梁大勇穿着厚厚的棉袄,一边躲闪一边小声道:“娘,您别打了!我这不寻思着,这是一门难得的好亲事嘛!”
“好你大爷!” 宋婆子手上力道更重,心里憋着一股火气,若不是顾忌着动静太大,让人听到了传闲话,她今儿非得好好收拾这个糊涂东西不可。
来的路上梁大勇心里早就掂量过,裴副厂长家的小儿子,还是比管委会副主任的侄子好一点儿,便连忙道:“娘,我这就去,我这就去把这事儿推掉!”
宋婆子拿着掸子指着他,厉声呵斥:“你要是敢把悦丫头的名声给败坏了,看老娘不打死你!”
“我晓得,我晓得!” 梁大勇不敢再多说,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梁悦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,拼命压下心底那股想让梁大勇摔个跟头的念头。
宋婆子手里的鸡毛掸子 “哐当” 落在地上,眼眶一下子红了,上前抱住梁悦,声音又酸又涩:“悦悦,是奶不好,奶年轻的时候没顾上好好教你爹,才把他养成这么个自私拎不清的棒槌。”
梁悦抬手,轻轻拍着宋婆子的后背,柔声安抚:“奶,您别这么说,他都这么大岁数了,性子早就定了,哪里能怪到您头上。”
梁老头叹了口气:“行了,等开春咱们就回乡下,省得总看见这个糟心的玩意儿。”
宋婆子吸了吸鼻子,低声发愁:“咱们说走就走,倒是轻松了,可悦悦咋办?”
梁悦笑了笑:“奶,没事的。平日里他也懒得搭理我。”
这话让宋婆子越发替梁悦难过,鼻头又一阵发酸。
正说着,棉帘子 “哗啦” 一声被掀开,孙兰香走了进来,一眼就瞧见宋婆子眼眶红红的:“娘,您这是怎么了?”
“还不是你们这对当爹娘的造的孽!” 宋婆子晓得孙兰香如今是真心向着梁悦,便干脆把梁大勇私自答应让梁悦去跟王广兴相看的事说了一遍。
孙兰香咬着牙,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,随即看向梁悦,目光里满是疼惜:“悦悦,妈问你,你是真想跟裴家那小子在一起吗?”
她是听刘巧莲说了这事才过来的,一路上一直担心,梁悦是被裴家那边胁迫,身不由己。
梁悦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,可对上孙兰香的眼神,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孙兰香松了一口气,神色郑重:“那就好!悦悦,你放心,只要是你自己想要的,谁都拦不住,就算是你爹也不行。”
说完,她扫了一圈,见今儿是梁老头亲自下厨,菜也都备的差不多了:“爹,娘,第一次上门,总得有酒。我去供销社买酒,你们看看还缺啥?”
宋婆子连忙摆手:“酒不用买,悦丫头前两天刚买了一瓶,还没打开呢。”
梁老头在一旁闷声开口:“那瓶酒是买给我的。”
宋婆子白了他一眼。
孙兰香已经接话道:“没事,我再去买一瓶新的。”
说完,她深深看了一眼梁悦,转身就往外走。
梁悦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眉头微微蹙起。
不过短短一个星期没见,孙兰香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了?
且那副模样,莫名让她心里生出一股熟悉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