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诛杀妖道,百越族归顺朝廷。”
  慕越听着谢德音提出的条件,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。
  百越族跟前朝有仇,后来前朝覆灭后,新朝建立,百越族一直隐居山林,如今这样大张旗鼓的攻打杭州,待那位摄政王反应过来,只怕不会饶了他们。
  如今这位谢氏王妃抛出橄榄枝,便是百越族最好的归宿了。
  慕越朝着杭州的方向揖手,朗声道:
  “慕越代百越族谢王妃宽恕之恩,族中尚有一队人马,我这就调遣而去,接应王妃!”
  ......
  此时杭州城的城墙上,伤亡越来越大,不断的有伤员被抬下城墙。
  城中守城的士兵本就不足,此时危相频出。
  乔夫人站在城墙上督战,已经连着一日一夜未歇息,她年岁已大,疲态满面。
  此时城墙上被百越族的士兵撕开一道口子,冲了上来,乔夫人精神一阵,挥旗调度。
  乔夫人所处之地太过显眼,被对面高台上的弓弩手看到,瞄准了乔夫人所在的位置。
  声音破空而来时,所有人都不及反应,眼睁睁的看着箭离弦而来。
第499章
非卿不娶
  电光石火间,乔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闪,错愕抬头看时,才知是谢清宴挡去了那破空而来的羽箭。
  羽箭射在了谢清宴的肩胛骨处,他咬牙忍痛,腮线紧绷,冷汗涔涔而下。
  “谢大人,你......何故救老身?我那日言语间那般得罪......”乔老夫人还记得在谢家别院时,她是如何的拒绝了谢清宴的求婚。
  谢清宴抬头,神色间带着敬意。
  “老夫人这般年岁都请缨守城,昼夜不歇,谢某钦佩,助不得老夫人分毫,以身为盾护着老夫人,也是晚辈该做的。”
  谢清宴伤势不轻,说话的时候,身形踉跄,乔老夫人动容,忙扶了一把,喊人来。
  “快来人,将谢大人扶下去!”
  谢德音听闻谢清宴受伤,忙赶了过来,乔若芙紧随其后,在看到谢清宴脸色发白,肩头满是鲜血的样子被人从城墙上扶下来,惊惶间,忘了闺中女儿的矜持,和母亲的叮嘱,小跑着扑过来,未语泪先流,泪眼婆娑道:“谢大人,你怎么了?怎么会伤成这样?”
  谢清宴下城墙时,看着城墙那边被百越族撕开了一个口子,眉头紧皱,忧心无比。
  乔若芙见他这样深皱眉的样子,眼泪便愈发泛滥了。
  “谢大人,你是不是疼的厉害?”
  谢清宴见乔若芙哭的这般忧心伤怀,挥手对身边的士兵说道:“守城要紧,我不碍事。”
  待士兵回去后,谢清宴才忍着痛宽慰乔若芙道:“不碍事,中了箭,并不深,莫要哭了。”
  谢清宴抬手轻拭着乔若芙脸上的泪,乔若芙看他后背还插着箭,更是泪眼凝噎。
  “怎么会不碍事,你身体刚好一些,现在又添了箭伤......”
  谢清宴听着她哽咽的话语,看着街上士兵持械匆忙,看了一眼大腹便便的小妹,还有哽咽哭泣的乔若芙,谢清宴脸色发白,忍着疼说道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小妹,先带阿芙回去,我去军医处拔箭。”
  谢德音知晓三哥的顾虑,此处兵荒马乱,生怕有个什么差池,悔之晚矣。
  若是百越族真的攻破了杭州城,男人们不管是不是武将,全部都要挡在前面的,哪怕是巷战,也要战到最后的。
  谢德音牵着乔若芙,低声哄道:“乔姑娘,我们回去等消息,乔夫人和三哥不会有事的。”
  乔家乃武将世家,怎会不知这个道理,只是关心则乱。
  乔若芙被动的跟着谢德音,一步三回头,最终抽出自己的手,小跑着来到谢清宴的跟前,似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一般,被泪水润泽过的双目晶亮,仰头满眼坚定与爱慕的说道:“谢大人,我没有许过人家,我心悦谢大人,若杭州战事平息,谢大人还会再来乔家提亲吗?”
  谢清宴看着去而复返,炽热如暖阳的小姑娘,似乎肩膀上的伤痛也减轻了,耳边刀枪铮鸣,厮杀呐喊声也在消退,只有眼前小姑娘满眼爱慕又急切的神色。
  谢清宴一时看的有些痴了。
  自年少起,他得知自己的身世后,忐忑又敏感,自卑且不安。
  后在祖父的劝慰下,白鹿山山长以及夫子的教导下,渐渐释怀了许多。
  后来走遍山川,心境豁达不少,只是习惯性与旁人保持疏离感,始终埋在他的骨子里。
  这些年身在官场,怎会没有应酬,亦或是同僚以嫡妹示好的场景,他这般年龄,未成家的少有,身旁更是无一女子。
  他从未想过,生命中会出现如阿芙一般的女子,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,一次又一次的将他从渊底拉出。
  乔若芙问完,见谢清宴迟迟不肯回答,心中不免升起了忐忑之感。
  那日母亲拒绝的太过决绝,谢大人会不会是生气了?
  “谢大人.....”乔若芙不安的轻唤了他一声。
  谢清宴方才如梦初醒一般。
  耳光的厮杀声,刀剑铮鸣声回来了,谢清宴脸上的神色在动容中,一分分的柔和了下来。
  “若战事平息,我还活着,清宴此生,非卿不娶。”
  乔若芙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,拽着谢清宴的衣袖,先是灿然欣慰的笑着,笑着笑着,便又哭了起来。
  谢清宴抬手抹去她的眼泪,低语柔声道:“莫哭。”
  乔若芙将随身带着的平安符取下,交给谢清宴。
  “我等谢大人回来。”
  乔若芙深深的望了他一眼,回身走向谢德音。
  再回首时,城墙上的厮杀声更大了,已有百越士兵冲上城墙,谢清宴顾不得儿女情长,目光缱绻,转身而去。
  城墙上的厮杀还在持续着,城墙早已经被血侵染的变成了红褐色,血腥味儿渐渐弥漫出腥臭。
  城中的守军已经是强弩之末,再无以为继,乔老夫人脱力昏迷被人从城墙上抬了下来,此时指挥守城的是乔若芙的大嫂,也身负重伤。
  所有人都知道,援军再快,也要等到明日了,可是今夜,这城就要破了。
  谢德音在谢家故宅,看着床上已经睡着的昱儿,听着城外传来的厮杀声,夜不能寐。
  长春道长挑起战乱,无非就是冲着昱儿来的。
  此时谢德音听到一个破空的声音,随后传来一声大喊:“城破了!”
  谢德音惊坐起,抱起床上的昱儿,喊道:“金子!”
  金子闪身进来,谢德音将昱儿交给金子。
  “带着昱儿和乔姑娘藏进密室,我去寻乔夫人。”
  此时破城,乔家众人还不知如何了。
  若是再无人主持大局,只怕城中会有更大的伤亡。
  金子抱过昱儿,伸手去拉谢德音。
  “夫人!”
  谢德音回身,看着金子红着眼眶,死死的进拽着她不肯松手,双目中透着一股倔劲儿,不一会儿眼泪大颗的落下。
  谢德音回身抬手擦着金子脸上的泪,柔声却又坚韧道:“乔家所有女眷都上了城墙,便是撤离,也要寻到她们,不然,王爷如何对乔老将军交代?”
  金子何尝不知道,她拦不住夫人,从来都拦不住。
  金子看着谢德音在暗卫的护送下离开了,她抱着小公子去寻乔若芙,等着到了密室时,金子将昱儿交给乔若芙。
  “乔姑娘,这里很安全,我要去找夫人,劳烦乔姑娘带着小公子。”
  昱儿此时已经醒了,拽着金子的袖子,嘟着嘴不肯撒手。
  “金金,怕怕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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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0章
混战
  金子反手握了握昱儿的小手,轻声哄着:“小公子,金金去找夫人,很快就会回来,你在这里乖乖的。”
  金子来不及多说,将昱儿和乔若芙关进密室后,便匆匆离开。
  杭州城被破后,外城的士兵还在拼命的抗敌,乔三夫人先一步组织人手,提前埋伏,其余人手则是组织百姓撤退。
  百姓慌乱中向北城逃去,甚至发生踩踏,谢德音看着街上百姓,老人倒了无人搀扶,孩童摔倒在了路旁,茫然的看着人群匆匆,放声大哭。
  谢德音闭眼,再次睁眼时,双目坚毅。
  “传令护送官,女人孩子先走,老人其次,男人断后。”
  命令传出去后,谢德音有些目眩,她近些时日都未曾好好休息,元宝去寻乔家其他女眷了,身后的武婢搀扶住她,担忧道:“王妃,奴婢先护您离开。”
  正说话时,城南方向而来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兵,疾步跑到跟前,跪倒在谢德音跟前。
  “报王妃,城外来了援军!”
  谢德音喜出望外,“可是王爷遣来的援军?”
  “还不知。”
  不管是何处来的援军,总归是有希望了。
  “传令下去,反攻!”
  希望总会给人无尽的勇气,反攻的厮杀声震破云霄,似乎连杭州城上方的黑暗也震散了。
  谢德音在后方等消息,看着兵乱中,前方厮杀出一条道路来,一少年举着一面画着不知什么的图腾,高声怒喊道:“百越族族人听令,慕荣勾结妖道,杀害我父亲,蛊惑我族人犯上作乱,坑害我族无数子弟性命,尔等不要受他蒙蔽,若还负隅顽抗,便与慕荣同伙,罪责牵连妻儿!”
  慕越手持百越族的族徽,心里很是没底儿,毕竟慕荣是他的叔叔,在族里的影响力远比他高的多。
  只见此时跟随慕荣的百越士兵听着慕越的这一声怒吼,脸上也都起了犹豫之色,可是随着慕荣的一声怒斥,士兵们便又神色畏缩了起来。
  “慕越小儿乃贪生怕死之辈,此时投降,朝廷也不会放过我们,杀了他们的王妃,占了杭州城!”
  随着慕荣的话落,杭州城的街上再次进入混战,慕越带来的人少,只能抵挡一时。
  天色将明时,听着城外传来杀气腾腾,震破云霄的一声“杀——”,城头的军旗挥动了起来,在看着曙光渐现处,那一面猎猎的军旗飘展,上面的渊字让众人精神一震。
  今晚上本可以拿下杭州城的,因着慕越耽搁了,此时援军的提前到来,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。
  “撤!”慕荣喊着所有人撤退。
  只是慕越此时过来,一是为父报仇,二是因为拯救族人,若是他们肯此时投降,朝廷还有既往不咎的可能,若是还反抗,谁也救不了百越族。
  “凡我百越族人,放下冰刃,王妃宽恕尔等,既往不咎,若是再被慕荣蛊惑,百越族灭族之祸便在眼前!”
  很快百越族士兵看着外面厮杀声冲天,一时间都生了归降的心。
  只是慕荣的亲信们知晓他们参与了杀害老族长,老族长的长子慕越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,此时都随着慕荣冲杀出去。
  谢祁安带人杀入城中的时候,要派人继续追杀时,慕越请缨道:“谢将军,吾愿请缨去追捕慕荣,定会提头来见。”
  方才入城时,便有人跟谢祁安说了是慕越带人来助,才多守了一晚,杭州城也才等到朝廷的援军过来。
  谢祁安应允了,慕越领着残余的百越族和谢祁安增派的一支精兵而去。
  谢祁安看到小妹和乔家的两位夫人在,守着昏睡的乔老夫人,当即下马,快步而来。
  待走到跟前时,谢祁安跪在跟前,将手中的长枪丢到一旁,跪伏下去,将乔老夫人抱起。
  “快请军医来!”
  谢德音跟随而去,此时元宝匆匆跑来。
  “夫人,不好了,小公子和乔姑娘不见了!”
  谢德音大惊。
  “金子呢?不是让金子守着他们吗?”
  “金子人昏倒在密室外,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,她身上还留下了一封信。”
  明天继续。
第501章
败露
  谢德音匆匆赶去谢家密室的时候,在金子身边不远处,倒着一具尸体,谢祁安着人将其翻开后,在看到是长春道长时,众人无有不惊。
  从昨晚的混战中,便不见了长春道长,没想到却是摸到了谢家的故宅,前来寻昱儿了。
  只是眼下长春道长已死,昱儿是谁劫持走的?
  谢祁安让人给金子醒脑丸,金子都没能清醒,可见这剂量之大。
  谢德音打开那封信,在看到上写着:“欲寻子,亲到长安。”
  谢德音紧紧的抓着那封信,指节泛白。
  “陆修齐!”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几个字。
  -周戈渊的军队在洛阳休整过后,便挥师西进,兵临风陵渡,与晋中过来的起义军隔着渡口会师。
  如今天下之大势,任凭谁都能看出,摄政王收复长安是迟早的事情。
  且如今的长安,四面环敌,大散关有蜀中的铁骑军在,原先西北的叛军在得知摄政王自南方起事收复长安,也都纷纷响应,长安已是一座孤城。
  只是长安城内还有普通老百姓三十万,已成了狄人和党项军的人质,攻打长安容易,只是怕攻城那日,便是长安百姓葬身屠刀之时。
  周戈渊坐在营中,看着杭州的来信,知道百越之事已平,信中并没有提到其他,周戈渊翻了翻,并未见到阿音私下给他的信,稍稍有些困惑。
  毕竟之前凡是有信件来,阿音都会有单独的信夹在其中。
  许是怕他战事分心,毕竟此时已经是战事的关键时刻。
  此时乔老将军过来,周戈渊将信收起,与他说起了明日开始攻破潼关的作战计划。
  待商议完,长风送来了潼关那边的信报。
  周戈渊在听到潼关守将归降时,大喜过望。
  便是再有把握,潼关这样的军事险要之地,想要攻破,也要耗费许多的兵力。
  此时没有比不废一兵一卒就拿下潼关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。
  原本计划十日之内拿下潼关,如今第二日便拔军过了潼关,直逼长安了。
  -此时的长安城内,风声鹤唳,商户紧闭,百姓足不出户,未至秋日,便已一番萧条景象。
  狄人和党项人入了长安后,家家户户无不哀声哉道。
  他们强悍如匪,百姓稍有不从,便大祸加身,祸害的良家女子更不知凡几。
  只有少数的茶馆酒楼还开着,三三俩俩的坐着一些好事的百姓,小声的议论着,摄政王何时才能收复了长安。
  萧妱韫从听闻狄人和党项人在长安城的所作所为后,便一直居家不出,只偶尔听一些长安城近日的境况。
  在听到摄政王的军队破了潼关,已经兵临城下的时候,萧妱韫才算松了一口气。
  沈青山出去送信,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,这种战乱的年代,书信低得上万金,她隐在长安,如何也探听不得他的消息。
  摄政王能顺利的过了潼关,想必洛水之困已解,沈青山顺利将信带到。
  如今长安城盘查严格,他回不来也正常。
  早在之前,能逃出去的世家已经走了一批,不过后来陆修齐有所察觉,扣下了所有人,进出也严格盘查。
  萧妱韫那时便留了个心眼儿,在长安书坊的后院,让赵叔挖了地下的藏身之所。
  提前储备了一些粮食和水源,真到了那一步,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,只怕要成为战争的牺牲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