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事房的太监来报喜时,凤仪宫上下一片喜气洋洋。
姜卿足足愣住了几息,才僵硬地扯了下唇。
她拿不准谢临今日是发的什么疯。
她还未来得及反应,便被几个宫人伺候着沐浴。
丝毫不给她推拒的机会。
姜卿垂眸,对着春襄耳语,“去找个面生的,想法子让杨妃知晓侍寝一事。”
总归别的妃嫔侍寝时截胡一事,之前杨妃也干过。
长和宫是他的寝殿,她过来的次数屈指可数,除开成婚那日,他们从未共宿过。
成婚之时,他心中确实是有过悸动的。
他不敢承认,他肖想过皇叔的女人。
只有当那日,在喜房中,他真真切切看见她时,他才恍惚中有了几分欢喜。
皇叔爱而不得的女子,求而不得的皇位,如今都是他的了。
只是那日掀开盖头,他见着的似乎都只是她的躯壳,麻木地与他合卺共杯。
美则美矣,却没有灵魂。
他心中恼怒,不住地想,若是那一刻,在她面前的是皇叔,她也会是这般模样吗?
烛火燃烧至天明,但他们并没有圆房,之后几年,她都在尽心尽力的做好一个端庄持重的皇后。
对他宠爱谁,维护谁,一概不问,一律不管。
他示意她过来,二人一同坐在榻边,殿中烛光闪动下,姜卿的面容相较于平时,似多了几分生动娇媚。
谢临喉结滚动,眉眼柔和了下来。
今夜召她过来,本是为了敲打她几句。
现下,他却改了主意。
若她当真那般心急于子嗣,与其想些旁门左道的,还不如想着如何讨他的欢心。
“朕这些日子冷落了你,你心中可有怨言?”
姜卿摇摇头,她巴不得这样的日子能再多持续一段时日。
谢临嗤笑,又在撒谎。
若不是她心中对他尚有怨怼,又岂会答应母后提出的荒唐事。
后宫之中的女子,有哪个不想要子嗣,哪怕是她,也不过如此。
想通了这一点,谢临心头的郁气消散了几分,起身至暗格前,拿出那一小盒药丸,打开吞了下去。
姜卿手指攥紧,心中愈发不安,不住地揣度着芳华宫那边,怎的还没有动静。
药刚刚服下去,药效发作,还需等待些时候。
谢临将她压在榻上,这些 事,三年前,他就该与她做的。
姜卿心中抵触,“陛下,臣妾身子有些不适……”
体谅着她是初次承宠,谢临还是软了语调,柔声安慰道:“莫怕,朕会轻些。”
女子都是要有这一遭的,或许圆了房,有了子嗣,他们之间的隔阂便可尽数消弭。
姜卿心中焦急,手心里更是出汗。
忽听得殿外传来朱公公的声音,“陛下,芳华宫那边来人了,请您过去一趟,说是杨妃娘娘突然晕厥。”
闻言,她心头的那口气一松,终于来了。
骤然被打断,谢临语调有些不耐烦,“让太医去芳华宫,若无要事,休要再来搅扰。”
“陛下,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。”
朱公公支支吾吾地说着,他又何尝不知现下是皇后娘娘在殿内,只不过……不过……
谢临忍无可忍,下了榻走到门口,面色差到了极点,“到底怎么了?”
朱公公哆嗦着答他的话,“芳华宫召了太医,太医说,杨妃娘娘似有身孕了,只是身子虚弱,脉象不稳,情况很不好……”
这是陛下的第一个子嗣,他实在是不敢不报啊。
谢临一怔,杨妃竟是有孕了吗?
姜卿拢起外衫,披上披风,理了理微乱的鬓发,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臣妾恭贺陛下,那臣妾便先行回宫安置了。”
事发突然,今夜定然是不能与她同榻而眠了,谢临点头应允了。
但见她面色如常,他心中又有几分不虞。
见她离去,谢临咬牙回到殿内匆匆套上外衣,随之追了出去。
在见到殿外站着的谢衍时,他神色一顿,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怪异来。
这么晚了,他来干什么?
谢衍一身暗金蟒袍,金冠束发,与台阶上的人遥遥相望。
四目相对间,姜卿微微垂眼,没来由地,她心中骤然生出几分慌乱来。
他怎么来了……
他知道她今日是来侍寝的了?
谢临脸色有些不自然,快步走下台阶道:“皇叔怎么来了?可是有什么要事?”
“本有几句话要问问陛下,现下已经解决了。”
“方才听闻杨妃有孕,恭喜陛下了。”
谢衍这话说得坦然,好似他深夜出现在这儿便只是为了对他道一句恭喜。
谢临面色微僵,他并不认为谢衍是真心为他贺喜的,他若有了子嗣,又未尝不是他夺位之路上的一大阻碍。
“多谢皇叔。”
姜卿不欲多做停留,经过谢衍身侧时,对着他微微颔首便往外走去。
谢衍亦颔首示意。
姜卿快步出了长和宫,心跳得极快。
方才擦肩而过时,她蓦然感觉到手上多了一张字条。
其上,赫然是谢衍的字迹:
“今日与几位大臣于御书房议事抽不开身,明日春狩之时,来营帐寻我”
……
两人并未多聊几句,谢衍便匆匆离去。
待进了芳华宫,谢临又好生询问了太医一番,这才抬步入了内殿。
杨妃脸色苍白,声泪俱下,“陛下,臣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。”
“宜儿,你说什么傻话呢,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,朕答应你,之后的日子会多陪着你的。”
谢临耐心地安抚着,将为人父的喜悦彻底冲昏了头脑,当初太医断言他活不过弱冠之年,如今他不是活得好好的,还有了孩子。
“宜儿,你好生将养身体,切莫多思多虑,待你平安诞下皇嗣,朕便晋你为贵妃。”
谢临在她床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,轻声许诺。
杨妃此时有孕,自然也算是好事一桩,等她生下皇子,便可送到皇后宫中教养,如此,也算是稍微安了几分母后的心了。
杨妃虚弱地倚靠在他的怀里,她本只想假借此事,挫挫皇后的锐气。
却不想陛下到底还是看重她的,竟要直接晋位。
一切来得太过轻而易举,杨妃轻轻勾唇,“那陛下今日便留下来吧,臣妾这些日子总是睡不好,也不知是否是腹中的皇儿太过思念他的父皇的缘故。”
“好,你安心睡,朕去偏殿。”
先前吃下的药这会儿已经起了作用,谢临脸色涨红,草草交代了几句便匆忙去了侧殿。
“陛下……”
陛下从前从不会如此对她。
这一切,都是因为皇后。
杨妃的眼中闪过怨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