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送最后一位乘客上岸
  第二十三章 送最后一位乘客上岸
  捞灯鬼一落地就涨到半人高,背着竹篓握着长竹钩,助跑两步,扑通一声直接跳进了倒流的河水里。
  水纹纸做的身体在水里游动自如,捞灯鬼顺着水底潜行过去,看准浅滩处漂得最近的一盏白色河灯,挥起长竹钩咔的一下钩住了灯底座。
  祝三七手腕一拉红绳,捞灯鬼立刻发力,将那盏白色河灯拽出了水面。
  可河灯刚离开河水,连半秒钟都没撑住,噗的一声直接化作一团黑烟散了个干净!
  祝三七动作一顿,眼神沉了下来。
  河面上漂着的这些白色河灯,全都是梁守义用阴气制造出来的假象!
  真正控制这条阴河、用来锁住顾宁魂魄的东西根本不在河面上,而是藏在河心那艘破烂的旧木船上。
  如果不先找到那盏真正的主灯破坏掉整条阴路,她在岸上捞再多的假灯也是白费力气。
  就在祝三七分神观察旧木船的空当,河心船头上的梁守义突然扯开嗓子大吼一声,手里的绿灯猛地往下一压!
  倒流的河水掀起一道两米高的黑浪,拍在岸边。
  缠在顾宁身上的阴气力量暴涨,祝三七手里的红绳被扯得崩裂开来。
  顾宁尖叫着被黑水卷起,整个人直接被拖向了河心!
  霍京辞反应极快,往前跨出一步,伸长手臂一把抓住了顾宁的外套袖子。
  可他刚要发力往回拽,河水底下猛地炸开一股浓稠如墨的阴气水墙,重重撞在霍京辞的手臂上,硬生生将他的手震开了半尺。
  刺啦一声,衣袖撕裂。
  顾宁顺着翻滚的黑水滑进河心,直接被拖上了那艘旧木船。
  一拉上人,旧木船立刻调转方向,船影划开水面,迅速朝着黑漆漆的河心深处驶去!
  顾明川在岸上急得双眼通红,抬腿就要往水里跳:“小宁!我下去救你!”
  祝三七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拽了回来。
  “你下去除了给河里添一具浮尸还能干啥?添乱也得看看时候!”
  祝三七拽了拽手腕上的红绳,把水里的捞灯鬼先收了回来。
  现在捞灯鬼还没找到船上的主灯位置,他们要是贸然跳进水里追过去,在人家的地盘上肯定得吃大亏。
  祝三七摸出兜里的那张泛黄旧船票和青铜小船铃,低头看了一眼。
  既然那艘船是梁守义当年的渡船,那凭票上船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,完全可以借助这两样老物件直接进入阴河内部。
  祝三七把捞灯鬼按在岸边的石头上,手指飞快拆开它背上竹篓的两根竹篾,重新调整了一下纸人的内部重心结构。
  她把那张盖着梁守义印章的旧船票折好,严严实实地塞进捞灯鬼背后的竹篓里固定住。
  接着,她又用红线穿过那只青铜小船铃,系在了捞灯鬼手里那根长竹钩的顶端。
  这样一来,只要摇响船铃,纸鬼就能顺着船票和铃声的感应,在浑浊的阴河里精准辨认出梁守义那艘真正的渡船。
  弄完手里的活,祝三七站起身,转头看向身侧的霍京辞。
  她凑过去,顺手在霍京辞被河水打湿的胸膛上摸了一把,趁机吸了一大口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凶煞之气。
  “老公,你这身材湿了水更是极品,等我把人捞回来,今晚回去我一定好好伺候你洗澡!”
  “现在你就在岸边帮我掠阵,用你这身霸道凶煞压住外头河面的阴气,给我打开一条进阴河的通道,千万别让外面的野鬼把路堵死了。”
  霍京辞抓住她在胸口乱摸的手指拿开,黑眸盯着翻涌的河面:“把红绳系牢,里面情况不对就拉绳子,我把你拽出来。”
  “放心吧,我还等着回来继承你的千亿家产呢,肯定死不了!”
  祝三七笑嘻嘻地应了一声,把连着捞灯鬼的红绳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三圈,带着捞灯鬼走到了渡口浅滩边。
  她的脚尖刚碰到冰冷的河水,原本漆黑一片的青水河面上,上百盏白色河灯突然在同一时间全部亮了起来!
  惨白的光芒连成一片,照得整条河面亮如白昼。
  远处正朝河心驶去的那艘旧木船停了下来,船身在白雾里缓缓转过船头,调转方向,径直朝着浅滩边的祝三七驶来!
  岸边的霍京辞抬手一按,暗红色的穷奇凶煞轰然砸进浅滩水域,将迎面扑来的阴冷河水硬生生劈开一道两米宽的缺口。
  祝三七看准时机,捏紧手腕上的红绳,带着背竹篓的捞灯鬼一步跨进了缺口之中。
 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。
  阴河内部和外头现实中的河面完全是两个世界,四周听不见半点虫鸣风声,入眼全是黑漆漆的死水,水面上密密麻麻立着无数根湿漉漉长满绿毛的腐朽船桩。
  捞灯鬼手里的竹钩晃动了一下,顶端的青铜船铃发出叮铃一声轻响。
  前方的黑雾应声散开,那艘破烂的旧木船就停在十几米外的船桩旁。
  祝三七定睛一看,只见顾宁正双手抱膝缩在船舱中间,双眼紧闭,浑身抖个不停。
  而穿着粗布短褐的梁守义正站在船头位置,手里握着一根长木篙,一篙接一篙往黑水里撑,嘴里念念有词,不断重复着当年洪水夜里的摆渡路线。
  祝三七让捞灯鬼用长竹钩勾住旧木船的船舷,自己借力一跃,稳稳落在了湿滑的甲板上。
  她从捞灯鬼背后的竹篓里抽出那张旧船票,又摘下竹钩上的青铜船铃,走到船头举到梁守义面前晃了晃。
  “梁大爷,别撑船了,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?你当年的船票和船铃都在这儿呢,认认你自己的身份吧!”
  叮铃铃的铃声在死寂的阴河里回荡。
  梁守义撑船的动作停了下来,缓缓转过那张泡得浮肿惨白的脸,空洞浑浊的眼珠子落在了船票和船铃上。
  他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好几秒,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清明之色,反而满是茫然。
  在这个水底困了整整十八年,他早就记不清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、是个什么人了。
  梁守义缓缓摇了摇头,重新握紧手里的长木篙,沙哑的声音里只剩下了执念。
  “风浪太大了,不能停船,老汉我还要送最后一位乘客上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