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离开京城那天,我去了。
  但我没有靠前。
  只是远远地看着。
  甚至,连一个招呼都没打。
  可还是被眼尖的姐姐发现了。
  她竟主动朝我走过来。
  我以为她会生气,会怪我,可她只是摇摇头。
  “茗姝,你瘦了。”
  她还是叫了我以前的名字。
  我抿了抿唇,问她:
  “你不怪我?”
  她叹了口气。
  “怪你做什么,要不是有你,我怎么可能因为两个儿子留在京城,估计,也要随着爹爹一起下乡了。”
  长姐嫁入侯府,如今又有两个儿子傍身。
  沈家之祸没有完全波及到她。
  “其实,这也不能算你的错。”
  “是沈月姝,太狂了。”
  “你不知道,清算的时候,沈家一百二十口仆从,竟然有一大半都被她换成自己人。有些大字不识的,被她安排去当账房先生,有的连马都没见过,被她安排去做马夫。”
 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  “沈家有她迟早会垮。”
  “只是苦了爹娘和哥哥......”
  远处,娘对着长姐喊了一句:
  “娘走了,你保重!”
  长姐应着,再回头。
  我已经不见了。
  隔着半条街,我握紧胸口的发簪。
  只觉得有些闷痛。
  沈家倒台的第二日,皇榜昭告天下。
  我改名“明珠”为“还珠。”
  所有人都艳羡我从丞相小姐,摇身一变,成了更为尊贵的公主。
  可他们不知道。
  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。
  我都会看着娘给我做的发簪发呆。
  被赶出丞相府的那天,她什么都带走了。
  唯独留下了这支簪子。
  我故地重游,这支发簪就静静躺在我曾经的梳妆台前。
  一切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。
  好像娘还在我耳边,给我唱摇篮曲,叫我读书弹琴。
  可是一回头。
  整座丞相府都空了。
  “明珠在想什么?”
  烛火微微晃动。
  母后提着一盒小食走进来。
  我摸着手里的发簪,忽然问:
  “母后,如果那天我没发现水里有油,我们的血不相融,你还会认我吗?”
  殿内瞬间安静。
  几个宫人闻言也八卦地看了过来。
  母后没有立刻回答。
  过了很久,他她在我榻边坐下。
  “明珠,你以为......母后是那蠢笨之人?”
  “你若不是我女,我认你作甚。”
  我心里微微一沉。
  可下一刻,她握住我的手,低声道:“可我知道你是。”
  “朝野上下,除了我的明珠,没人能用下等马培育出汗血宝马。”
  我愣住。
  “所以,那道进宫领职的旨意,是早就想好的安排?”
  母后点点头。
  眼底温柔又沉重。
  “幸好,我的明珠命硬,也聪明。”
  “十六年了,母后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。”
  我眼眶有点热,再也忍不住,扑到她怀里。
  很香。
  很软。
  “母后,明珠......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
  “永远永远。”
  终于,我也找到了我的家。
  不是丞相府。
  也不是那个冰冷的马厩。
  而是一个正真的属于我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