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莽听到报告,大为恐慌,一口气任命了七员大将,全是自己的党羽和亲属:孙建、王邑、王骏、王况、刘宏、王昌、窦兄,让他们挑选关西人作为军中校尉,率领关东的士兵,紧急征调奔命兵去攻打翟义。又派了一大堆人分别驻守函谷关、武关、宛、霸上、平乐馆、城北等战略要地,整个长安周边进入全面战备状态。
王莽每天抱着孺子婴上朝,对群臣说:“当年周公摄政,管叔、蔡叔挟持武庚禄父叛乱,如今翟义也挟持刘信作乱,自古圣人都害怕这种事,何况我王莽这种庸才。”群臣异口同声地附和:“不经历这场变故,怎么能彰显您的圣德呢?”群臣说得极为谄媚,都是马屁,但王莽需要这些马屁,他要用这种方式确认,朝中还没有人公开倒向翟义。
《尚书.周书》中的《大诰》是周公东征管蔡时发布的文告。王莽把自己比作周公,把翟义比作管蔡,把刘信比作禄父,以周公东征为蓝本,把自己塑造成被叛臣逼迫的圣人,用经典为自己背书,仿照《周书》也写了一篇《大诰》。文中反复强调自己是受太皇太后符命、上天龟卜吉兆,才暂行摄政。初心是保护年幼的孺子,保全汉高祖基业,承诺未来必会还政,以稳住人心,平息朝堂与民间流言。
王莽又派大夫桓谭等人分赴各地,颁布、宣讲《大诰》,说明自己将来一定会还政给孺子。桓谭等人完成使命回京后,王莽封桓谭为“明告里附城”,以表彰他的功劳。“附城”是王莽新朝的一种爵位名称,相当于从前的关内侯,“明告里”是桓谭的食邑地名。桓谭是西汉末年的著名学者,精通经学与天文,后来成为东汉初年的重要思想家。
七路大军东出函谷关,在陈留郡菑县与翟义主力决战,击败义军,斩杀刘璜。刘璜是刘信的弟弟,是最初参与谋划的核心人物之一,他的死意味着起义阵营失去了一个宗室旗号,义军士气受挫。王莽大喜过望,再次下诏,这份诏书有四重用意:
第一重:自我美化。用大段篇幅说自己如何受太皇太后之托、如何居摄、如何大兴典制,如何功比周公。把自己塑造成圣人,而不是篡位者。
第二重:妖魔化对手。把翟义、刘信比作管叔蔡叔,说他们的罪恶可以用禽兽来比喻。然后深挖翟、刘两家祖辈旧案:刘信的父亲刘云当年毒死了自己的父亲东平思王刘宇,绰号“巨鼠”,后来因大逆罪被诛杀;翟义的父亲翟方进是邪僻阴险之人;翟义的哥哥翟宣巧言令色,外表忠厚,内心奸诈,在汝南杀了几十人。
第三重:立威,这也是最令人不寒而栗,最能体现王莽残酷到变态的部分。刘信的两个儿子刘章、刘鮪被斩杀;翟义的母亲练、兄长翟宣连同亲属24人全部被处以磔刑~斩杀后肢解,尸体暴露在长安城四通八达的路口示众。然后王莽说:行刑那天围观的人层层叠叠,天气晴朗温和,真是天意啊。把一场大规模屠杀说成是天意昭彰,把围观群众的麻木说成是民心所向,令人毛骨悚然。
第四重:封赏激励。引用《司马法》“赏不逾时”,一口气封了车骑都尉孙贤等55人为列侯,派使者带着黄金印、赤色绶带、朱轮车直接到军营当场授封,激励将士继续追击残余叛军。
还有当初被翟义逮捕的宛县县令刘立,听说翟义举兵造反,立刻上书,表示愿意参军,表面是为国讨伐叛贼,实则是借机报当年之仇。王莽提拔刘立做陈留郡太守,封为明德候。这些都很能说明王莽的用人风格,他一方面把自己塑造成周公一样的圣人,另一方面在实际操作中,谁愿意替他杀人,他就给谁爵位。他用爵位和官职来购买忠诚,用私怨来驱动暴力。至于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有德,是不是真的忠,他并不在意。
王莽于是大赦天下以收买人心,随后派精锐部队在圉城包围并攻破了翟义的军队。翟义和刘信丢下大军,伪装成雇工逃亡。翟义逃到固始县境内被抓获。尸体遭肢解,然后在陈留闹市公开示众。刘信逃脱,从此下落不明。
翟义以一郡之力对抗整个王莽政权,在军事上确实是以卵击石。以成败论,翟义是失败的;以时代意义论,他不是单纯不自量力的莽撞人,他是在汉祚将绝的关口,第一个用武力向篡权者亮剑的人。军事失败,但在政治与道义层面,撕开了王莽周公圣人的伪装。翟义宣称要“死国埋名”,最终果然死国,且死得极惨。但翟家的家族厄运还远远没有结束,那是怎么回事呢?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