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金松上楼洗完澡,回头见爷爷他们的卧室里的灯光还亮着,他用毛巾抹着头发走了过去。
只见奶奶眯着眼睛靠坐在床头,爷爷还在灯下翻看着那本厚厚的古籍药方书,他走过去关心地说:“爷爷,天气转凉了,您早点休息吧!”
爷爷带着老花镜,转过头来,“噢,我马上就睡咯。”
胡金松迟疑了一下,站在胡有智的身旁说:“我今天辞职了,爷爷,我决定回来帮您打理精诚中医馆。”
胡有智听他这么一说,回头看向他的脸,笑着说:“好啊!好啊,我早就盼望着你这一句话呀,我不敢要求你回来,怕耽误你的前程,现在你有这个打算,我真是高兴都来不及啊!”
金宝春听了,睁开眼睛,喜悦地说:“松子啊,你爷爷总算没有白疼你,你晓得回来帮爷爷的这份心真好,你知道吗?你爷爷近来整天咳咳咳嗽的,他总是担心自己哪一天生病了,中医馆那边没有人去领个头哩,那中医馆可是你爷爷的命根子啊!好多次,你爷爷想开口,让你回来帮他把中医馆理料起来的,又怕你不愿意。”
胡有智站起身,扶着椅背,笑着说:“是啊,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,这下好了,我的心里的这块石头总算落地啰。”
胡金松没想到爷爷竟然会这么高兴,“爷爷,您怎么不早对我说哩?”
“我前段时间在教你那些中医知识时,就想说啊,唉,说起这个中医馆啊,我真的看得是很宝贵的,想当年我们家有治疗黄疸肝炎的妙方,有好几家大医院都来聘请我,到他们大医院里去坐诊,我都拒绝了,我宁可守着自家的中医馆,给附近的父老乡亲们治病,也没有去大医院里拿那份高薪,在我不断苦心行医中,精诚中医馆才逐渐有了今天的这个规模,我还有好多东西要教给你呢,哦,我还记了一些行医手札的,走,我去拿给你看。”胡有智一边说,一边向书房走去,要去找行医手札。
“爷爷,你别着急去找行医手札。”胡金松见爷爷兴致很高,只好跟随着爷爷走进了书房。看着胡有智踮脚够着书柜顶层的木匣子,他连忙上前右手接了过来,“我这一个月还得把医院的病人交接好,还有几个老患者的后续治疗方案,得跟接手的同事说清楚了,才能安心回家来。”
胡有智连声说:“是的,那些工作肯定要交接好,要对患者负责。”
木匣子打开时飘出淡淡的樟木味,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本泛黄的线装书,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,是爷爷年轻时写的“胡氏医记”四个小楷字。胡有智坐在桌子边,手指轻轻地抚过书页,抬头慈祥的笑着说:“该交接给你啰,医者仁心,不能断了大家的盼头。”
胡有智顿了一下,又从柜里摸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铜制药铃递到胡金松的手上说:“这个你拿着,当年我出师时,你太爷爷给我的,等你正式坐堂的那天,就把它挂在柜台前,有人来了,铃一响,你就知道该起身迎接来人啦。”
胡金松手里捏着冰凉的铜铃,铜铃身上刻着缠枝纹硌着掌心,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趴在药柜上,看爷爷抓药时,铜铃一响,他就会学着爷爷的样子,把捣药杵敲的咚咚响。微风从窗子里漫了进来,落在祖孙两人握着铜铃的手上,这副情景,温暖得像刚熬出的当归汤。
铜铃在掌心里转了半天,胡金松忽然注意到,铃身内侧刻着极小的字,他拿到灯下仔细的看,是“济世”二字。
他的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字,抬头时撞见爷爷正望着他慈祥的笑着,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光。
“当年你太爷爷总是说,我们开医馆不是为了赚多少银钱,是为了让街坊四邻有个能瞧病的地方。”胡有智起身,走到药柜前,拉开最底层那扇柜门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贴着红纸的瓷罐,“你看这些,都是历年攒下来的陈艾,专治老寒腿的,等你回来我教你怎么晒,怎么存,存的越久药效越足。”
胡金松跟着蹲下来,看着罐上那褪色的“甲辰艾叶”,“丙午艾叶”,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,爷爷就是用这里的陈艾,给他煮水泡脚的,艾草的暖香裹着水汽,没多久他就退烧了,“爷爷,我记得您以前说过,还要选端午正午的艾叶,叶片得肥厚无虫蛀”。
”没错!”胡有智眼睛一亮,像是没想到他还记得,“到时候端午前,我们去后山上采艾。你太爷爷以前说后山阳坡的艾最有劲儿。”胡有智说着,还咳嗽了两声,胡金松忙扶他坐回椅子上,顺手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来。
胡有智喝了一口水,指着墙角捣药臼:“我还是习惯用这个捣药,机器捣的总少了点烟火气,等你回来,每天早上我们一起捣药,你一边捣我一边给你讲每个方子的讲究,就像你小时候那样,我耐心的教你。”
胡金松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望着墙角泛着包浆的捣药臼,仿佛已经听见木杵撞击石臼的咚咚声,混着草药的清香漫满了整个中医馆,他握紧手里的铜铃,轻声应道:“好,到时候我还跟小时候一样,爷爷您说一个方子,我就记上一个。”
此刻窗外,街边的灯光渐渐熄灭,胡金松看着药柜的抽屉,每个抽屉外贴着药名标签都清晰起来,他坐在桌边,指尖摩挲着銅铃上的“济世”二字,感觉的心里很踏实,就像多年前小时候的自己,趴在药柜上看爷爷抓药,心想: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归属啊。
灯光漫过药柜上的标签,当归,黄芪,陈皮……那些熟悉的字眼,在光影里轻轻的晃。像胡金松小时候跟着爷爷念药名时,在舌尖滚过的温暖。
胡有智端着刚温好的陈皮水,走了过来,他把杯子放在胡金松的手边,“明日你去医院时,记得把我给李婶配的止咳方带上给她,她上周来抓药还念叨着:你啥时候回来?说你在医院给她孙子看的感冒,比西药见效还快呢。”
胡金松接过胡有智递过来的杯子,陈皮的清香融着暖意漫过喉咙,他突然想起上周值夜班时,李婶还特意炖了鸡汤送到医院里,说:“松子啊,你别总熬夜,你爷爷还等着你回去打理中医馆呢?”原来街坊们早都记着这件事,肯定是爷爷悄悄的跟人家透露过自己的心事。
“好,我记得了。”胡金松点点头说:“等我在医院里交接完,我回来了,先把中医馆的窗户修理一下,漏风的话,冬天里老人们来看病,会冻着。”
胡有智听了,眼睛一亮,放下杯子还要去翻抽屉:“我早就买好材料,要小许他们帮忙已经把窗户修复好了。”
胡金松听了在心里感叹:爷爷真是很一个很细致很暖心的人啊!“爷爷,时间不早了,您早点休息吧,一个月很快的,等我回来,我和您一起捣药,您教我方子,我给您搭把手,我们一起把精诚中医馆打理得好好的。”
胡有智拿起一本厚厚的行医手札,转过身来,脸上的笑在灯光里,泛着古铜色的光,“好,好,我们一起让街坊邻居们都知道:精诚中医馆还能接着跟大伙瞧病呢。”
“嗯,我要用更好的医术,为大家服务。”胡金松信心百倍地说,这话掷地有声,是他的誓言,也是他的人生追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