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茜茜在胡金松的朋友圈里评论完,发了出去,她放下手机,坐在副驾里,一言不发,鼻息里有采摘在袋子里的菊花香。
胡金松瞥了她一眼,“小西,你怎么闷着不说话?”
“啧,我在想法子一一为那两夫妻,以前,我以为我直播卖衣服比吃屎都难,没想到还有比我更难过的人,松子,你有没有听出来?那位大哥想让这些红薯烂在地里的意思?”
“是呀,他算过账了,觉得请人来挖这些红薯,给的人工费比卖这些红薯的钱还要多,所以他就想让这红薯烂在地里算了,还省一点人工费了,这是没得办法啊。”
“那位大姐就是无法接受这么惨败,才嚎啕大哭的……”说到这里,蔡茜茜的喉咙里一下子哽咽住了,她是受到过伤痛的人,能体恤到那位大姐的揪心之痛。
“小西,看你……怎么这么多眼泪呢?”胡金松疼爱地说。
蔡茜茜听到这么一句关爱的话,反而伤心的哭了起来,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爸爸在病床上那种绝望的眼神,妈妈现在又是个尿毒症病患者,平时,她自己忙碌着做直播卖衣服,画设计图纸,思考着直播卖衣服的文案,为这些事忙碌起来,她没时间去想这些事情,她的心里会好过得很多,但是只要她一想到爸爸妈妈的这些病痛,她就再也无法克制自己,泪如雨下……
胡金松缓缓地把车子停在了路旁,他没有说话,只是解开安全带侧身靠近,将副驾的座椅靠背轻轻的往后调了调,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,抽出两张来递到蔡茜茜的手上。
“哭一会儿没关系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问诊时低了一些,少了几分专业的冷静,多了点关爱的温和:“我陪着你。”
蔡茜茜攥着纸巾埋进掌心里,肩膀轻轻的颤抖着,胡金松没再打扰,只是抬手将车内的空调的风速调小了一点,又把自己那件搭在扶手箱上的薄外套拿过来,悄悄盖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,窗外的车流声渐渐成了背景,只有蔡茜茜压抑的抽泣偶尔响起,他就这么安静的坐着,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牌上,却分着神留意着身旁人的动静,像在守护一场需要慢慢来的情绪释放。
不知过了多久,蔡茜茜的抽泣声渐渐轻了,只剩下偶尔吸鼻子的声音,她攥着皱成团的纸巾,哑着嗓子开口:“我爸走的时候,我妈也是这么躲在房间里哭的,现在……没有想到……她也病得那么严重。”她的话还没说完,又被一阵哽咽堵了回去。
胡金松转头看她眼眶红红的,鼻尖泛着红肿,像只受了伤却强撑着的小兽,他没说“会好起来的”空话,作为医生,他比谁都清楚尿毒症的难缠。只是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动作很轻,像是在安抚婴儿一般。
“阿姨现在透析,各项指标都很正常,她和我们正常的人没有什么两样,只要多注意一下饮食的搭配,她的身体会好起来的,你不要过度担心,给自己思想上增加压力。”
蔡茜茜抬眼看他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滴,胡金松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,剥下糖纸递过去说:“我奶奶总说,甜的能压一压苦味儿,你试试?”
糖块的草莓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来,蔡茜茜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,她吸了吸鼻子,小声说了一句:“你真是把我当小孩子来哄,动不动就给颗糖吃。”胡金松的脸上漾起了笑意,重新发动了车子,仪表盘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温柔又清晰,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,路灯一盏盏都亮了起来。
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,电台里放出舒缓的钢琴曲,刚好盖过引擎的轻响,蔡茜茜含着糖,目光掠过街景,那些亮着灯的店铺,牵着孩子的家长,都让她想起以前一家三口逛夜市的日子,眼眶又有点发潮酸涩。
胡金松瞥见她的小动作,悄悄把车载音乐调大了一些,又随口提起:“上周我去医院附近那家粥铺,发现他们新推出的山药瘦肉粥,很适合阿姨现在的胃口,等她下次透析结束,可以给阿姨打包带上一份。”
蔡茜茜愣了愣,转头看了他一眼,只记得跟他提过一次,“妈妈透析之后的胃口比较差。”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,“那家店要排队很久吧?”她问,声音还有一点哑。
“我早上提前去帮阿姨预定。”胡金松目视着前方,嘴角弯了点弧度,“我也喜欢喝他们家的粥,特别是那些小菜配粥特别香。”
说话间,车子拐进了幸福小区,停稳后,胡金松没有立刻熄火,而是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纸袋递了过来,“昨天路过一药店,顺便买了些暖手宝和护膝,阿姨透析后容易手脚凉,用这个能舒服一点。”
蔡茜茜接过纸袋,指尖触到暖手宝的绒面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的裹住,暖的热乎乎的,她抬头想说句“谢谢!”胡金松已经解开了安全带,绕到副驾这边帮她拉开了车门,“上去吧,早点休息。”
蔡茜茜走了两步又回头说:“松子,摘的那菊花还在你的车上呢。”
“嗯,我知道的,我带回去把它晾干了,给你做一个菊花枕头拿过来送给你。”
“呀?你一个男生会缝枕头吗?”
“我一个男生帮别人做手术缝针都缝过了,缝个枕头不算什么。”
蔡茜茜站在单元门口,看着胡金松的车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,才转身走进了电梯。
推开家门时,母亲张佑芳正坐在沙发上,看着体检的报告,见她回来连忙把报告折起来塞进抽屉里,笑容满面的问:“你怎么回来这么晚?我今天的检查报告上,各项指标都蛮好。”
“那太好了,路上有点堵,回来晚了些。”蔡茜茜把纸袋递过去:“妈,这是松子给您买的暖手宝,透析的时候暖着热乎乎的。”张佑芳打开来看了看,眼眶忽然红了,伸手摸了摸袋子里的暖手宝说:“这个小胡一点都不怕麻烦,心地真好啊。”
母女两个人正说着话,门铃突然响了,蔡茜茜去开门,竟看见胡金松拎着个保温袋站在门外,额角还沾着点晚风带来的凉意,“刚想起阿姨可能还没吃晚饭,顺路去把粥买回来了,你和阿姨趁热吃吧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,“还是热的,赶紧让阿姨尝尝吧。”
张佑芳连忙起身招呼让他坐,胡金松摆了摆手:“我回去了,明天还要上早班,就不进去啦。”他又转头,看了蔡茜茜一眼,见她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,这才放心的离开。
看着他走进夜色的背影,蔡茜茜大声说了一句:“路上小心,注意安全。”
胡金松转过脸来,向她点了点头,转身进了电梯门,关上的前一秒还朝她挥了挥手。蔡茜茜回到屋里,张佑芳正打开保温袋,山药粥的香气飘满整个客厅,“这孩子,心地善良,心也很细。”说着,她舀了一勺粥,尝了一下,“这山药粥,真的好香啊,茜茜啊,妈跟着你享福喽,这算是老天照应我们,给我天赐了这么一个好女婿呀。”
“妈,你以前不是对我说过吗?人是三草,总有一节好,老天爷不会让我们一辈子在烂泥窝里滚的。”
“妈,我们今天去采野菊花,看到有一户人家种了30多亩地的红薯,以前有人说来回收他们红薯的,到现在却没有见那个人来回收,打电话过去那个电话号码却打不通了,那一家人因为这么多红薯卖不出去,两口子在地里打起架来了,看着真的让人心里难受,真的为那一家人着急呀!”
张佑芳听了,也瞪大眼睛说:“三十亩地的红薯不是一个小数目呀,我是种过田地的,种田地真的很难赚到钱,一年到头把种子农药肥料钱除了之外,自己都落不下什么了,要是赶上年成不好,收成也要大打折扣,所以我那时候才想法去学一个小手艺,给人帮忙修脚,混口饭吃。”
“妈,这样看来,我做这个直播,我要坚持好好的做下去,不能丢下,还要多加努力。明天我做直播时,我顺便在镜头前问一下那些客户,有没有要红薯的,我今天和松子两个都在朋友圈里发了,帮那位大哥大姐卖红薯的朋友圈。”
“好啊!你们两个真是一家人了,心地都是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