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  铁链在门外锁了整整两天两夜。
  柴房里没有一滴水,也没有一口粮。
  我靠在发霉的木桩上,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虚又快,
  五脏六腑被前九十八碗毒药积下的暗伤反复撕咬。
  “吱呀——”
  生铁锁链落地,两扇烂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  刺眼的雪光晃得我眼睛生疼。
  顾清霜带着一身簇新的玄金锦袍立在门口,手里捧着那只青玉药盏。
  盏里的药汁黑沉浓稠,翻着细密的浊泡,
  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生铁腥气。
  第九十九碗,蚀骨药汤。
  “两天了,气性也该闹够了。”
  她抬脚跨过泥水,神情冷硬得像尊石雕:
  “前厅各派掌门都到了,等着看药王帮定下这道名方,楚楚受不得猛火,把它喝了。”
  我掀起眼皮,扶着墙慢慢站直身子。
  骨头缝里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,
  每吸一口冷气,肺叶都像被生锈的铁片划过。
  “顾清霜,你明知道这碗药下去,神仙都保不住我,你这是要我的命。”
  顾清霜眉心微沉,眼中闪过一丝极不耐烦的愠怒:
  “沈砚!大局当前,你休要胡搅蛮缠!”
  她冷哼一声,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:
  “楚楚娇生惯养受不得苦,你命硬得很,当年死牢灌了六天死药都没断气,一碗药死不了人!”
  她跨前一步,抬手死死扣向我的面颊,
  端着那碗翻着白沫的黑药,径直往我嘴边灌!
  冰冷的玉沿撞在我的唇齿上,磕得生疼,滚烫刺鼻的药气直冲天灵盖。
  “你别忘了!”
  她贴在我耳边,语气森寒刺骨:
  “三年前在死牢里,是我拼了半条命把你背出来的,没有我顾清霜,你早让蛆虫啃干净了!”
  她手下再度加力,厉声逼迫:
  “你的命是我给的!替楚楚挡这一碗,难道不是你做正夫该还的债?!”
  该还的债。
  原来整整三年,九十八碗生不如死的煎熬,
  换来的不过是理所当然的索命。
  柴房门廊外,白楚裹着厚厚的白狐裘倚在雪地里。
  他掩唇轻咳着,那双水汽朦胧的眼睛里,
  正居高临下地映着我被逼至绝境的模样。
  他嘴角挑起一丝毫不遮掩的得意与残忍,无声地看着这出好戏。
  顾清霜掌心的内力狠狠压制着我,
  滚烫的药汁已经漫上了我的下颌,灼烂了皮肉!
  绝境之中,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点燃。
  我盯着她那双冷酷自私的眼睛,
  藏在袖里的指节,死死按住了那份浸透了黑血的绝婚文契。
  这一碗,是恩情的尽头,也是老子掀翻你整座戏台的生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