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趁着午休吃饭的功夫,宋清佑把那些信送到了笔记鉴定机构。
等回到医院时,已经到上班时间了,只匆匆吃了几块饼干果腹,接着就去看诊了。
晚上下了班,宋清佑照旧去“桃之夭夭”接苏桃约会。
苏桃在公司门口见到宋清佑的时候,他面色有些苍白和疲惫,但是眼睛是笑着的。
苏桃赶紧跑到宋清佑身边,拉住他的手,心疼的看着他:“你上班太累的话,不要开车这么远过来。”
宋清佑伸手摸了摸苏桃头顶乌黑的发。“没事,就想来见你。”
看宋清佑对自己的态度一如往昔,好像没什么明显的变化,苏桃悬了一天一夜的心又回落了一些。
或许,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。
这次是苏桃选的餐厅,一家口碑不错的粤菜馆,邀请宋清佑喝广式知名的养生汤。
宋清佑开车的时候,捂了两次胃部。苏桃很担忧,一猜就知道是胃又疼了。
到了餐厅入座,养生汤一上来,苏桃就先盛上一碗。
因为太热,还顺便给吹凉了一些,递给宋清佑。“你先喝两口,胃能舒服一点。”
宋清佑接过汤碗,捧在手里没有立即喝,而是一瞬不瞬的盯着苏桃的脸看。
苏桃被看的怯怯的,眼光躲闪。
宋清佑却在那不确定的眼神里,看到了心疼与爱。
苏桃被宋清佑幽深的眸子注视的不知所措,只能故作镇静的催促他:
“快喝吧。”
宋清佑这才敛了情绪,浅浅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
接下来的用餐一切都很顺利,苏桃给宋清佑盛汤,宋清佑会夹菜递到苏桃嘴边给她吃。
两人还时不时地说些工作中的趣事或玩笑话,看似一派温馨,暖意融融。
但是有些东西就是不一样了,他们好像在刻意的去制造一些话题,避免安静后的尴尬。
本来还笑的灿烂的嘴角,在低下头吃菜的时候,立马恢复了原位。
苏桃心里诚惶诚恐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如何开口。
宋清佑心里疑窦丛生,偶尔看着苏桃低头嚼菜时显出的那两个发旋发呆。
彼此各怀心事,却又不知该如何破局。
这家店的粤菜做的不错,果然名不虚传,口味和食材都很地道。
但两人都没有什么食欲,好好的一桌子菜硬是吃出了夹生的味道。
“吃好了吗?”
宋清佑见苏桃早早的放下了筷子,胳膊肘在干净的桌面上,一手托着腮,静静地看着窗外,视线不知道落在了哪里。
“嗯?”
听见宋清佑说话,苏桃方从神游中挽回深思,勉强笑了笑,回味了下刚才他的问题,又说了句:
“吃饱了。”
“那,走吧。”
宋清佑站起身来,伸出一只手给苏桃牵着,领着她出了餐厅。
走到车前,宋清佑问苏桃:“接下来去哪?”
苏桃抬眼,见他虽是笑着的,但面色疲惫。
本身自己也没有什么心情,就回答道:“回家吧,挺累的了。”
“好。”
宋清佑没有异议,直接上车,打开苏桃家的地址导航,送她回家。
宋清佑车开的很慢,他双手握住方向盘,没有像往常那样,用一只手握着苏桃的手。
苏桃也是本本分分的坐着,呈一个有些戒备的姿势,双手握着胸前的安全带。
眼睛注视着前面的路况,好像在认真的看路。
宋清佑握着方向盘的手,紧了紧又松开,薄唇动了动,有很多问题集聚在胸口,却始终张不开嘴。
车厢内,分外安静,安静的有些让人感到胸闷。
又过了一会儿,宋清佑终于按耐不住,貌似无意的提了一句:“你昨天说有话跟我说,要说什么?”
他问的时候是笑着的,顺便还侧脸看了苏桃一眼。
苏桃面上一凛,捏着安全带的手又紧了紧。
沉默了几秒,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:“我好像忘了。”
宋清佑没再说什么,只是淡淡笑了笑,好像原谅了苏桃的坏记忆。
车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,停下,等红灯。
漫长的90秒,很难熬。
于是,宋清佑又轻描淡写的抛出了一个问题。
“苏桃,你以前认识我吗?”
问这个问题的时候,他没有看苏桃,而是把视线集中在红灯上,好像这个问题只是天马行空的随口一提。
苏桃的心往下一沉,难道他知道了十年前的事了吗?
她还没组织好措辞,宋清佑仿佛怕她尴尬般,又加了一句。
“我的意思是,上大学那会儿,说不定我们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,见过面,或者怎么样。”
宋清佑说完,扭脸很认真的看着苏桃,直视着她的眼睛,试图从中得到一个答案。
苏桃心虚,只能躲避他的视线,垂下眼睫,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。
“大学的时候,我听说过你。”
宋清佑的心当下沉了下来,他讳莫如深的看着苏桃低垂着的脑袋。
苏桃又沉默了几秒,抬起脑袋回望过去,鼓起勇气开口道:“我是从张琳琳那里听说了你的名字。”
“张琳琳?”
宋清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黑漆漆的眸子动了动。
“她在你们医院呼吸科,上次我们一起吃饭,你还见过的。”
苏桃给他解释。
宋清佑当然知道张琳琳是谁,但是这个答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,脑子里更乱了。
“那你和……”
“蒋”字在宋清佑的口中转了半个圈,最后又转到了“张”字上面。
“张琳琳是怎么谈论我的?”
“那时候你是F大校草么,她说你长得很帅,还有很多女生追你什么的。”
苏桃想起张琳琳之前那些夸张地描述,不由得笑了笑,眼睛里有闪耀如钻的光。
宋清佑也不由得跟着笑了笑,他见苏桃说的真诚,不太像是假话。
“你见过那时的我吗?”
宋清佑接着问。
苏桃认真回答:“见过。”
宋清佑:“在哪里?”
苏桃:“在……”
后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喇叭催促声,以至于把苏桃后面说出的“医院”二字完全掩盖了过去。
“绿灯亮了。”
苏桃视线转向车前的信号灯,提醒宋清佑。
宋清佑及时启动车辆,继续向前行驶。
刚才问题的答案也就淹没在了疾驰而过的车流里。
后面的路程很顺利,宋清佑没再提其他问题,苏桃也没再继续交代一些事情的真相。
一个不知道怎么问下去,一个无从开口。
一直到了苏桃居住的小区楼下,宋清佑把车暂时熄了火,没有要立即走的意思。
苏桃解开了安全带,也没立即下车。
两人都没有看彼此,分别瞅着车外老旧的低矮楼房,不发一言。
过了不知道几分钟,宋清佑转过身体,与苏桃面对面。
把苏桃的身体掰进自己的怀里,闭上眼睛,也不说话,就那样沉默的,紧紧的抱着她。
宋清佑把鼻尖藏进苏桃温软的脖颈里,不知道苏桃是喷了香水,还是洗发水的香味,那里有淡淡的清香。
宋清佑深深嗅了嗅苏桃身上温暖又清新的味道。
鼻尖稍微离开一点,轻轻呼出一口气,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浓的化不开的夜色,郑重其事的开口:
“苏桃,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大毛病,但是唯独讨厌别人骗我。”
苏桃被拥的紧紧的,想要开口说话,却只觉得口中酸涩。
“所以,不管什么事情,过去的,或者将来的,我们都要坦诚相待,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