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安静得可怕。
  林知夏站在原地,手指绞着衣角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既不敢拒绝,也不敢靠近。
  傅斯年看着他这副缩成一团的样子,眉心皱得更紧了。
  “你哭什么?”
  林知夏抹了一把眼泪,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反驳傅斯年:“我哪里哭了?”
  “过来。”
  林知夏犹豫了半天,才慢吞吞挪过去。
  傅斯年伸手,轻轻掀起他的校服裤腿。
  膝盖处一片青紫,还有一道浅浅的擦痕,渗着细微的血珠。
  “疼。”林知夏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  傅斯年的指尖顿了顿,触盆到那片青紫时,他的动作像是放轻了。
  傅斯年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掏初一包湿巾,拆开包装,用湿巾轻轻擦拭他膝盖上的血渍。
  他的动作很轻,力道控制得刚刚好,既擦干净了污渍,又不会弄疼伤口。
  林知夏偷偷抬眼,打量着他。
  男人的侧脸线条利落,睫毛很长,垂眸时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。
  小时候傅斯年就经常不理他,每次他靠近也只会让他滚。
  现在这样也是很少见的。
  傅斯年一直很小气……
  对于小时候的林知夏来说,傅斯年那张冰冷的脸是他的童年噩梦。
  现在也不例外。
  可此刻,这个“噩梦”却蹲在他面前,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。
  “傅、傅斯年,我自己来就好……”林知夏局促地开口。
  傅斯年抬眸看了他一眼,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,却没让开:“别动。”
  处理完伤口,傅斯年把湿巾丢进垃圾桶,站起身,伸手拉起林知夏:“走。”
  “真的不用去医务室了,伤口不严重。”林知夏连忙说。
  “我说去就去。”傅斯年的语气不容拒绝,却还是补充了一句,“顺便换条裤子。”
  林知夏这才想起自己的裤子也被饭汤浸诗了一大片,贴在腿上又冷又不舒服。
  他脸颊一红,点了点头。
  傅斯年带着他走出食堂。
  路上,林知夏忍不住偷偷看傅斯年。
  他总觉得今天的傅斯年很奇怪。
  以前的傅斯年不应该把他推开,然后一句话都不说,只在旁边擦被他触盆了的手吗?
  今天怎么回事?
  林知夏看现在傅斯年心情好了不少,他缓缓开口道:“傅斯年,你今天怎么……这样?”
  傅斯年的脚步顿了顿,侧头看他。
  他没有回答林知夏的问题,而是说了他自己关心的事:
  “你今天怎么没有给我送早饭?”
  “最近……”
  林知夏刚想要说,傅斯年却打断了他的话。
  “你不用说,我不想听。”
  “哦。”林知夏乖乖应了一声。
  他心里还是有些埋怨。
  不想听,那问什么。
  一路沉默。
  到了医务室,校医老师给林知夏的膝盖消了毒,贴了创可贴,又叮嘱他换条干净的裤子,避免感染。
  傅斯年站在一旁,安静地等着,全程没说一句话,却也没离开。
  做完一切,林知夏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感谢一下傅斯年。
  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,但好歹今天也帮了自己。
  “傅斯年,那个,谢谢。”
  傅斯年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嗯,你走吧。”
  第5章你故意躲我
  傅斯年那轻飘飘的一句话,瞬间浇灭了林知夏心底刚冒出来的感谢之情。
  林知夏指尖微微一僵,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。
  果然,傅斯年还是这么讨厌。
  一点都不会好好说话。
  小时候是这样,原著里是这样,现在也一样。
  他低低抿紧唇,眼眶又开始泛酸,刚才强忍下去的委屈一下子翻涌上来。
 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,也不再抬头看傅斯年,只是沉默地转过身,一瘸一拐走出医务室。
  林知夏漫无目的地走在走廊上。
  午后的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微凉的气息,吹得他浑身发冷。
  裤子上残留的饭菜油渍还没干透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难受又难堪。
  膝盖的伤口隐隐作痛,却比不上心口那一阵密密麻麻的涩。
  也是,怎么能指望傅斯年会突然变好呢。
  刚才那些温柔,不过是突发意外下的一时怜悯。
  可能怜悯都算不上。
  他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尾。
  傅斯年完全就是一个混蛋。
  自己在原剧情里天天当他的舔狗就算了,现在回到现实还是要被他期付。
  而且以前他对傅斯年这么好,傅斯年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他。
  林知夏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  正低头走着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  “同学,等一下。”
  清浅温和的嗓音响起,是沈清辞。
  林知夏身体一紧,下意识想加快脚步躲开,却还是被对方快步追上,拦在了走廊拐角。
  沈清辞手里拎着一个干净的纸袋,眉目清浅,看向他时,眼底满是真切的愧疚。
  “刚才的事,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  “你的课本应该不能用了吧,裤子也脏了,这是我的一点补偿。”
  他把纸袋递过来,里面是崭新的练习本、笔记本,还有一条未拆封的干净校服长裤。
  林知夏连忙摇头,连连后退拒绝:“不用了,真的不用,不关你的事,是意外。”
  他可不敢收沈清辞的东西。
  傅斯年本来就讨厌他,要是真的和沈清辞走这么近,那不是死得更快。
  “不是意外。”沈清辞却固执地把纸袋塞进他怀里,语气认真,“是那群人刻意找茬,才酿成的麻烦,我该负责。”
  “你不用有负担,就当是我还你的。”
  少年的眼神干净又纯粹,带着学院里少见的诚恳。
  林知夏抱着沉甸甸的纸袋,手足无措,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 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间,一道冷冽的视线,陡然从走廊尽头压了过来。
  傅斯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,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,黑眸沉沉,一瞬不瞬盯着相拥般站在一起的两人。
  尤其是落在沈清辞递东西给林知夏的手上时,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  江度白也陪着办完手续折返,倚在栏杆上,看好戏似的勾着唇,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微妙的场面。
  风吹过走廊,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  林知夏后背一凉,浑身瞬间僵住。
  巨大的焦虑裹得林知夏喘不上气。
  他慌乱用力把纸袋塞回沈清辞怀里,不敢再多停留一秒,几乎是落荒而逃,埋着头快步穿过走廊,一路快步走回教室。
  他的后背像是被冰冷的目光死死钉着,每一步都走得心慌意乱。
  沈清辞捧着被退回的纸袋,站在原地微微一怔,清澈眼眸里掠过一丝茫然与失落。
  他下意识望向林知夏仓促逃离的背影,又转头对上不远处傅斯年沉沉的目光。
  江度白挑眉轻笑,抱着手臂慢悠悠开口:“啧,这么巧?刚分开没多久,就撞见两个人凑在一起,傅少,火气别这么大。”
  “哎呀,我看你以前也不理林知夏这个小跟班的嘛?今天没给你送早饭怎么就这样了?”
  傅斯年压根没理会他的调侃,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,视线牢牢锁在林知夏消失的拐角,周身戾气翻涌。
  他方才鬼使神差跟出来,不过是放心不下那家伙腿上的伤,想确认他有没有好好回去休息。
  结果倒好。
  转头就和沈清辞单独待在一处,还收对方的东西。
  林知夏和他在一块的时候战战兢兢,和沈清辞待在一块儿就不这样了
  傅斯年心底的烦躁与愠怒,越积越沉。
  他没再看沈清辞一眼,冷着脸转身离开,步伐又沉又重。
  江度白看着他别扭至极的背影,笑得更玩味了。
  有意思。
  一向万事不上心的傅斯年,居然会对自己以前从来都不感兴趣的人动心。
  另一边,林知夏跌跌撞撞跑回教室。
  午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