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典型的医学生物学实验室,抬眼望去,一片试管架整整齐齐,还有各种分析仪器,空气里面有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道。
曾信喆顺手捏起一个试管,拿起滴管,摆起姿势,向牧寒使了一个拍照的眼色。
但是,牧寒却放下了相机,缓慢而清晰的说:
“你不是这个实验室的吧?”
牧寒的语气就像是刚从冰山上撬下来的冰块,冷到极致。
“你说什么?”曾信喆放下试管,刚刚还在微笑,这会儿却沉下脸来。
感受到空气中的剑拔弩张,顾苒清拉住牧寒衣角,暗示他不要继续说下去。
“你根本就不是这个实验室的,你是通过什么渠道,找了什么人,找记者社团做采访的?”
牧寒并没有理会顾苒清的暗示,反倒是步步紧逼。
“你有病吧?要过来采访的是你们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对方啪的一下把试管放回试管架,逼视牧寒。
他个头比牧寒低,仰视的时候咄咄逼人。
顾苒清这才注意到,他的目光里带着一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戾气——
那绝对不应该是一个在这所学府涵养的博士生目光。
而牧寒毫不退缩,他看着曾信喆的眼神,勃发出让人胆寒的张力。
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呢?就是,冷酷,狠毒。
顾苒清敏锐的感觉到,牧寒在刹那间就变了一个人。
“首先,你刚才不应该用手去碰门把手上的红色区域,如果在这里做实验的人都知道,那是污染区;第二,你刚才拿试管的方式不对,你不戴手套这么拿是会污染样本的;第三,这个实验室全部的师生,今天晚上八点半有聚餐,这些信息在门口的白板上都写着呢,虽然被人擦去了,但是仍然留下了痕迹。”
顾苒清是第一次听见牧寒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,而曾信喆在听见牧寒说这些话之后,脸色突变。
“放你妈的狗臭屁!”
他吼了一嗓子,从桌上抄起一个试管架,往高一抡,照着牧寒的面门就砸了下去。
满满一试管架的二十来只试管,在他大力抡砸下,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,叮当作响的朝着牧寒飞去。
有几只试管还从架子上滑脱,朝着地面瞬间坠落!
几乎是同时,牧寒腰背拱起,像一只猎豹平地起跳!
他猴子捞月一般将试管架猛的掼住,扣在敞开的照相机包上。
这一连串的动作,快如闪电,转瞬完成。
“啪啦!”三只试管掉在地上的碎裂声触目惊心。
曾信喆一看这招无效,脚底抹油,猫着腰朝实验室大门猛冲过去,而且还不忘用力推了一把在牧寒身后的顾苒清。
来不及躲闪,顾苒清duang的一声撞击到试验台上,试验台上的瓶瓶罐罐剧烈摇晃。
也许是预感到这小子要跑,牧寒的身体在还没落地之前就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,灵活到不可思议。
他一把搂住顾苒清,同时一脚踩住实验台的边缘,用力回登。
实验台剧烈的晃动了几下,稀里哗啦几个烧瓶掉落,终于停稳了。
曾信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穿过实验室大门,门口的保安还没有来得及反应,他就在医学院的大门口消失了。
“你还好吗?”
牧寒轻柔地拨开挡住顾苒清脸侧的几丝秀发。
“我,我,头晕……”顾苒清声音发虚,面色惨白,她按住胯部,疼的弯下了腰,瘫倒在牧寒的怀里。
门外,响起一阵躁动的人声。
牧寒将顾苒清护在身后。
兴许是听到了这里的动静,有几名保安在一位老师的带领下,已经朝着这边走来:
“你们在干什么?这是怎么回事?”
一声怒吼从门口传了过来。
随即,几声惊呼:
“天啊,这是怎么了?”
“试管怎么碎了一地?”
刚刚走到实验室门口的几名学生变了脸,争先恐后的冲了进来,看到试验台和地上一片狼藉,立刻把牧寒和顾苒清团团围住。
牧寒用臂膀护住顾苒清。
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把我们的实验室给搞成这样?”戴着厚厚眼镜、中等个头的老师,指着牧寒的鼻子愤懑的问。
“我不是破坏你们实验室的人,这是刚刚跑出去的曾信喆弄的,我们是来采访他的记者社团的学生。”牧寒镇静的说。
“曾信喆是谁?我们不认识!”那位老师横眉立目。
“你们可以调门口的监控,实验室的大门没关。”牧寒不急不躁。
顾苒清用力站稳,虚弱地从书包里摸出了学生证和记者证:
“我们来,采访曾信喆,我们不是破坏者,我们,也是受害者。”
牧寒也将相机拿出来,调出了照片,给大家看。
“这个人呀,是不是刚才冲出去的那个人?”人群中有人说了这么一句。
这时候,保安的监控也调取出来了。
镜头里,一个身材敦实、穿了一件白大褂的男生,用力抄起试管架下砸的动作,引起围观人群的一片惊呼。
“这人是谁啊?故意搞破坏,别让他跑了!”
“把他抓起来!”
“对,这是个骗子!”
在群情激奋中,牧寒扶着顾苒清渐渐远离了人群。
顾苒清还是一点力气都没有,完全是强撑着跟着牧寒在走。
牧寒扶住顾苒清,还背着相机包和两个书包,脸上的汗珠不断往下掉——此情此景让他有些难堪。
他拉住顾苒清,低声问道:
“你还能坚持下吗?”
晚风吹拂在顾苒清的脸上,她勉强睁开眼睛。
看到路灯的灯光在牧寒的脸上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光晕,衬托得他的眉眼像是日剧的男主角那么分明。
但是现在她真是没有力气去调戏他。
“我,好像,低血糖……”顾苒清说着,她的耳朵和脑袋里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哨声,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,“我今天没来得及吃饭。”
顾苒清不受控制的朝着一边歪过去,牧寒不得不扶住。
牧寒心想,这傻丫头,为啥一天没吃饭?他皱了皱鼻子,稍稍屏住气息:
“我不能……去医院,我带你去个地方,很安全,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