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尉大步流星走在前面,又对一名手下吩咐道:“你先带那些役夫去吃饭,再让书吏核对名册。”那人应了一声,便过去引陈树等人走进营地。役夫们听到能吃饭,得知自己没什么事了,这才放松下来。那辆堆着瘦差和獾妖尸首的驴车也被一并赶入营地。“参将大人,校尉大人!”晚饭时分,营中人员走动不断。不时有士兵见到二人行礼道。陈霄和周铮这才反应过来:原来这个身着月白常服的男子就是传闻中的薛参将。二人被领进一处院落。院内灯火通明,有二三十人正围坐几桌吃饭,全是入了劲的武夫。从衣着可以看出,半数是营中军士,其余的则是护送役夫而来的武夫。见参将归来,众人皆停了筷子。“你们继续吃,这二位是从石屏县来的随行武夫。路上遇到妖魔,因此晚了些。”薛参将朝众人介绍道,然后径直坐上主位。校尉吩咐手下添两副碗筷,让陈霄、周铮入座。“原来如此,所幸两位小兄弟并无大碍。”一个短须武夫笑着打招呼,和其余人一样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。周铮坐在武夫中并不显眼。陈霄就不一样了。他身着破旧麻衣,腰间挂着差役佩刀。单是这搭配就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。他原本以为自己二人会先被带去询问案情,没想到竟直接来和众人一起吃饭。不过想来倒也正常。院中有化劲校尉和一个不知深浅的薛参将坐镇。若自己和周铮真有问题,随时都能轻易镇压。正好他也有些饿了。事已至此,先吃饭吧。饭菜两荤一素,护送队伍的武夫们还多了一壶浊酒。比起早晨掺沙的糁粥,实在好上太多。“不知道六叔吃的是什么。”陈霄一边咀嚼,心中想着。饭桌上相当热闹。那短须武夫正撸起袖子,给邻座之人展示小臂上的血痂:“说起来,最近这一带的獾妖出没越发频繁。我前不久和师兄一起运送药材,路上也遇上一头炼血獾妖,最后两人合力斩杀。这就是那孽畜当时留下的,现在还没好利索。”“霍兄真是好武艺。我虽也迈入暗劲,但单独对上一头刚开智的狗妖都费劲。”邻座之人叹道。短须武夫看向桌角的陈、周二人,忽然问道:“在下霍琅,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?”“刀,周铮。”周铮咽下一口酒,答道。“形意拳,陈霄。”陈霄有样学样。“石屏县外城的形意拳馆?你师父可是曾晖?”那校尉突然问道。陈霄这才想起来:自己当初拜入形意武馆的时候,师父便说过,须达到明劲才可正式拜师。在那之前,不得擅自报出师门。不过眼下自己已经达到暗劲,应该也算得上正式弟子了。“正是。”“我早年在中州曾与你师父切磋过。他没受伤前,那一手形意拳打得可是小有名气。没想到现在又培养出这等弟子。”陈霄这才知道原身师父过去还在中州闯荡过。“你现今可有挂职?”校尉又问道。陈霄稍作思考,还是决定如实相告:“暂无挂职。”周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。一时不知道是自己白日猜错了,还是陈霄另有打算。都已经暗劲了,居然还未挂职。校尉有些意外。“陈小兄弟,年纪轻轻就突破明劲,前途无量。若是肯来东安县,我倒能替你牵线,在万花商行挂名。”霍琅道。万花商行乃是江南的二流势力,专营药材生意,其贸易版图遍布江南。若是能在其名下挂职,自然每月收入不菲。但众人也都清楚他只是客气一下。毕竟石屏县距离东安县数十里,往返不便。校尉闻言,知道他误以为陈霄刚突破到明劲,还未来得及寻找挂职去处。却也未直接点破:“若你有意愿,也可来我护漕营挂职。每月可领二十两银子外,还有五副淬体药浴的药材。若是出营办差,则赏钱另算。之后中了武举,也可直接加入护漕营,从百夫长做起。”桌上气氛忽然一滞。武夫们皆是诧异地看向校尉。这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,可就和霍琅的分量完全不同了。这位可真能做得了主。他们再次看向坐在桌角的麻衣少年,心想对方究竟为何如此招校尉赏识。霍琅更是百思不得其解。他就在万花商行挂职。半年前,突破至暗劲,这才将薪俸涨到了二十五两,外加三副淬体药材。初入明劲就能得到如此照拂。桌上心思活络的,已经猜起校尉大人与陈霄师父间的关系了。然而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陈霄却面带歉意,起身抱拳道:“谢校尉大人好意。但此等大事,还需容我回去问过师父,再给大人答复。”并非是陈霄故作清高,而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,根本无法通过正常的方式提高修为。于他而言,这种挂职工作只是徒耗时间。更何况自己眼下只剩六年寿元。必须尽快提高修为,寻找延寿宝药。在这乱世之中,自身实力才是唯一能够依仗的。这时,有士兵走到校尉耳边低语。后者听到后,面色逐渐阴沉。碍于众人在场,他并未当场发作,只是让那名士兵将二人严加看管。士兵离开后,他便对陈霄、周铮道:“结果已经出来,你二人途中斩杀妖物有功,明早我便派人将赏银送来。”周铮立即推脱:“大人,此次斩妖全是陈兄一人的功劳,周某不敢冒领。”一人斩妖?武夫们皆面面相觑。霍琅率先问道:“不知陈小兄弟所斩何妖?”“獾妖。”霍琅点头:“虽然未开智獾妖不算强,但能够独自斩杀,也足见陈小兄弟的本事。”霍琅的话,让原本惊讶的武夫略微平静下来。一提到妖,他们下意识便想到那些能口吐人言的开智妖物。但它们对上人族武夫有绝对的优势。往往一只妖物需要同境界两到三名武夫联手才能应对。周铮见众人误会,忍不住开口道:“陈兄杀的也是一头炼血獾妖,还有一头刚开智的。”满座皆惊,大家纷纷看向校尉求证。后者端着酒盏微微颔首。霍琅怔怔地看着陈霄:“你是化劲?”陈霄摇头:“不久前侥幸突破暗劲。”话音刚落,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出现四个字:“此乃谎言。”霎时间,这个身着破麻衣的少年身上更多了几分神秘色彩。令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话本中才会出现的扫地僧、隐士丐等角色。眼看着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,薛参将拍拍手,令人收去碗筷:“各位平时走南闯北,眼下难得因护送河役聚在一起。今晚不妨切磋一番,让我看看各位的本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