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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68章白云生镜里,明月落阶前(29)
  裴兮若醒时,天光刚刚漫过窗棂,屋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。
  她动了动,发现后脑正枕在江湛的臂弯里,整个人窝在他怀中,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清浅的冷香。
  她微微擡头,江湛竟早已醒了,一双黑沉沉的眼正望着她,不知看了多久,瞳孔里映着初晨的光,璀璨夺目。
  四目相对的瞬间,江湛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,从耳垂一路烧到脸颊,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。
  他显然没料到裴兮若会突然醒,眼神闪了闪,浓密的眼睫慌忙垂下去,盖住眼底那点无处安放的羞赧。
  可唇却微微张了张,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,只把揽在她腰后的手悄悄收紧了几分,又怕她察觉似的,慢慢松开。
  晨光斜斜地照在他脸上,裴兮若这才看清,这人连睫毛尖上都沾着碎金似的光,眼下有一点极淡的青色,大约是昨夜没怎么睡。
  他整个人像被朝露洗过一遍,眉眼清润得不似凡人,偏又因为羞意染上了几分活气,让人移不开眼。
  裴兮若欣赏片刻,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,那一处皮肤温热光滑,还带着一点沐浴后留下的皂角香。
  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懒,“你先睡着,我要上职,就先走了。”
  江湛像是被那一下亲得回了魂,猛地要坐起来,怀里的人却还没完全离开,两人差点撞到一起,他慌忙道:“我伺候郡主洗漱。”
  嗓音沙沙的,带着一夜未开口的涩,可动作已经先一步掀起被角,赤着上身下了床。
  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,裴兮若半撑起身子,目光落在他身上,忽然顿住了。
  昨夜烛火摇曳,她看得不甚分明,此刻天光大亮,她才瞧清江湛这几个月“训练”的成果,肩宽腰窄,线条紧实流畅,皮肉紧贴着骨骼,没有一丝赘余,和他的脸一样完美。
  那些纵横交错的痕迹从颈侧一路漫到锁骨,是昨夜她留下的,红红紫紫,像落了一身桃花。
  江湛察觉到她的视线,身体有些僵硬,他正准备穿上里衣,就听裴兮若语气带着点欣赏,“看来你这几个月的训练成果还是不错的。”
  她说得坦荡,没有半分狎昵,江湛却觉得那目光比昨夜她的手指还烫,从喉咙到胸腔都烧起来,他慢慢垂下眼,声音小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“郡主……喜欢就好。”
  他说完,像是想起什么,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,指尖抵在掌心,那是裴兮若昨夜把玩过的地方。
  他注意到她极喜欢他的手,虽然不明白缘由,但她既喜欢,他便舍不得让这双手生出一点不好来,得和青梧学学如何保养。
  看着眼前乖巧的青年,裴兮若有了几分养外室的乐趣,掀被下床,江湛忙上前替她披上外衫,又半跪下去帮她穿鞋,动作轻缓而熟练,像已经做过千百回。
  裴兮若低头看他,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,江湛仰起脸,眼里还汪着没散尽的羞意,可唇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翘,他喜欢裴兮若的亲昵。
  等江湛自己去洗漱时,裴兮若已经收拾妥当,正坐在镜前由丫鬟梳头,她忽然想起什么,动作一顿,昨夜临睡前那点模糊的念头清晰起来,她忘了避孕。
  这个念头像石子投湖,把清晨那点旖旎全打散了,裴兮若眉头微皱,偏过头低声问一旁侍候的嬷嬷,“避子汤呢?怎么没送来?”
  嬷嬷闻言只笑了笑,靠近裴兮若压低声音道:“郡主放心,老奴每日给江公子送的补汤里,除了软筋散,也添了避子的药材。”
  怕裴兮若误会,她急忙解释,“分量拿捏得准,既不伤身,也绝不会有孕,江公子毕竟是要伺候郡主的,老奴从接他进府那日就预备着了。”
  裴兮若怔了一下,心头那点紧绷倏地散开,她拉过嬷嬷的手,从梳妆台取出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套到嬷嬷手上,“还是嬷嬷想得周全。”
  嬷嬷忙要推拒,裴兮若已经站起身,朝她眨了眨眼,那点属于郡主的娇蛮和随意又回到她身上。
  嬷嬷不再推辞,笑着受了,心里却暗暗记下,待会儿要亲自去看看江湛的补汤火候。
  早膳摆在偏厅,裴兮若坐下时,江湛已经布好了碗筷,站在桌边等她,裴兮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“坐下一起吃。”
  江湛应了声,在她身侧坐下,安静地替她盛粥夹菜,自己却吃得极慢,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她脸上,又飞快地收回去,像偷吃糖的孩子,怕被发现,又忍不住再看一眼。
  裴兮若被他看得好笑,夹了一只水晶虾饺放进他碗里:“好好吃饭,我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  江湛耳根又红了,低头把虾饺吃了,小声道:“秀色可餐,我想多看看郡主。”
  裴兮若差点被他的直白呛到,扭头看他,江湛已经别开脸,只留给她一个红透的耳尖,和微微颤动的眼睫。
  饭后,江湛送她到门口,晨风从巷口穿过来,卷着几片早落的银杏叶,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。
  裴兮若上了马车,回头看他一眼,江湛站在阶前,靛青色衫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,衬出清瘦却不单薄的身形。
  他微微仰着脸,目光追着她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轻声道:“郡主路上小心。”
  裴兮若冲他微微一笑,江湛就那样站在门口,直到马蹄声完全消失在巷尾,才慢慢收回视线,转身回了院子。
  他回到房间,无意间扫到今早裴兮若梳妆的那面铜镜,镜中人面色绯红,眼波潋滟,分明是藏不住欢喜的模样。
 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从眉骨到下颌,又抚过眼尾,这张脸毫无疑问是裴兮若喜欢的。
  大概人心都是贪婪的,他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侧,想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,想让人知道她喜欢他,他是裴兮若的。
  可这副容貌太招摇了,他不想给她惹麻烦,他突然想起嬷嬷曾经提过的人皮面具,犹豫再三,还是去了小厨房找嬷嬷。
  嬷嬷正看着灶上的汤,见他进来,有些意外,江湛行了一礼,低声道:“嬷嬷,上次您说的人皮面具,不知可有音信?”
  嬷嬷用帕子垫着掀开砂锅盖,热气涌出来,模糊了她的表情。
  她慢慢搅了搅汤,才道:“那种东西不好找,要贴合脸型,又要透气逼真,郡主还在费心寻找,暂时急不得,江公子且再等等。”
  她说得客气,心里却不免想,这江湛昨夜才真正伺候了郡主,今早便来问面具的事,未免有些心急,便是要讨赏,也不该这当口提。
  意料之内,江湛垂下眼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,心里那点希望像灶上飘出的白气,一会儿就散在风里。
  裴兮若到了大理寺,先去了签押房,楼清策已经在了,正和几个侍卫围着一卷图纸低声商议。
  见她进来,楼清策擡头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,只把图纸往她那边推了推:“来得正好,采花贼有消息了,昨夜有疑似他的人在城东赁了间屋子,那人这几日一直在踩点,似乎盯上了绸缎商柳家的女儿。”
  裴兮若敛了神色,凑过去看图纸,那采花贼专挑未出阁的美貌女子下手,手法老练,轻功不弱,几次都在官府眼皮底下脱身。
  楼清策搜索了几日,终于摸到他可能下手的目标,决定引蛇出洞。
  “阿砚身手好,年岁还小,让他扮作柳家姑娘,引那贼人上钩。”楼清策指了站在角落里的阿砚。
  阿砚知道大人这是说他身形合适(个子矮),但他浓眉大眼,肤色偏黑,一脸为难道:“大人,我这肤色……哪像姑娘啊?”
  众人一看,确实不像,柳家姑娘是出了名的白净秀美,阿砚这模样,夜里蒙骗远看还行,可那采花贼不是普通毛贼,眼毒得很,稍近些只怕要露馅。
  楼清策下意识望向裴兮若,“郡主身边有合适的妆娘吗?或者有什么能让人变白的东西。”
  这种趣事自然不用假手他人,裴兮若笑着道:“不必找妆娘,我就可以。”
  她转身对一旁跟着的冬春道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