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42年4月1日,晚间6点,帝都陆氏医疗中心。
豪华的病房内,昏暗一片,仅有加湿器的微光亮着。
窗户敞着,窗帘刮动,任凭雨丝飘入。
陆星晚半昏半醒地睡了一天一夜,受到严重刺激后的大脑,自行致幻。
她浑浑噩噩,产生了分不清现实和幻境的症状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抗拒地睁开眼,可面前的景象,回到了三年前的新婚夜——
奢靡的婚床狼藉一片。
事后,楚君淮紧搂着哭到脱力的江瓷,眼底全是疼惜,再无旁人。
“对不起……陆小姐……我们毁了你的新婚夜……我活不了多久了……我不能没有君淮哥哥,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?我求求你……”
“你的意思是,你们两个管不住下半身,在我地盘寻刺激,倒成我的错了。”
她一身婚纱,站在原地,高贵的不可一世,却又像个多余的笑话。
……
画面骤然碎裂,变幻扭曲。
洗手间镜子前,她攥着药瓶打算一了百了,几近崩溃的那一刹那,她发现,药被换了。
私人医生的话久久萦绕:“大小姐,这些不是治疗睡眠障碍的药物,是治疗精神分裂症极具毒副作用的特殊药品,常人久服,轻则精神错乱,重则致幻死亡,你想我通知陆先生吗?”
回到家,撤走下人,她悄无声息地站在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浮雕门前,门内飘来楚母尖酸的嗤笑:“那药会慢慢耗死她,等她一没,这栋庄园、她的财产、全都是我们的!”
楚君淮:“最好今晚就断气,我不想再看见那张脸。”
浑身血液像是冻住,心口闷得发疼,怒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。
……
陆星晚头痛欲裂,在那混沌不堪的痛苦中,她听到了歇斯底里的怒吼,胸腔堵得快要炸开——
“我只是爱你!我到底错在哪?没有我拿15亿填你家的窟窿,楚氏早破产了!从前整个圈子谁肯正眼瞧你们楚家?我掏心掏肺搭进去半条命!你们半分感激都无,反倒日日算计我?你们到底……还算人吗?”
……
陆星晚猝然惊醒!
昏暗中,强烈的应激反应令她翻身干呕,许久才平复。
她重新倚靠回病床,梦里的锥心过往,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,只剩麻木。
她平静地环顾四周。
注意到了异常开启的窗户。
清晰地听到了病房外嘈杂的动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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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外。
走廊各出入口都立着陆家保镖。
陆家律师薛政正和脑外科专家低声交谈。
但另有一批黑色制服的外国安保,神色紧绷,快步穿梭在廊间,逢人便低声问询,像是在寻人。
“请问,有没有看到一个男孩儿?金发蓝眼,混血。”
“抱歉,没见过。”薛政说罢,继续和医生交流,“警方那边报了三个人的伤情,三人一个鼻梁骨断裂,一个脸伤10公分,一个脾脏大出血,可据我了解,小姐只会点防身格斗术,不至于有如此强的身手……”
陈教授:“重度颅脑损伤诱发获得性学者综合征,再加上应激状态下的极限爆发,这符合病理替特征。”
薛政:“获得性学者综合症?”
陈教授:“一种极其罕见的脑部现象,全球仅40例,患者在苏醒后,会全方位展现出异于常人的惊人天赋。”
薛政:“镇定剂失效,也是这个原因?”
陈教授:“不全是,不过颅脑损伤会打乱中枢神经递质代谢,强应激状态会导致肾上腺素飙升,也会使常规剂量的镇定剂失效。”
“还有一事,我看着小姐长大,她从小体面、厌恶暴力,性子虽强势,却从不会冲动伤人,昨天那狠辣果决的手段,绝非她往日作风,就好像……”
薛政话未说完,病房内传出了一道凌厉的叫嚣——
“在外面说够没!进来!”
.
病房门被推开。
“窗怎么是开着的?我记得我明明关上了!”薛政快步上前,重新关了窗户,“大小姐醒了,那让陈教授再检查一下?”
明黄的壁灯投射在陆星晚身后,她冰冷的面庞陷入明暗交错的光影中。
在陈教授帮她检查时,陆星晚抬眼,冷不丁问:“我昏迷时听得清每一句话,连他们销毁证据的密谋都没漏,脑死亡会有意识?”
陈教授收起瞳孔笔,神色凝重:
“真正的脑死亡,不可能有意识,你是脑外撞击加药物抑制,属于可逆的类脑死亡假象。”
“可他们跳过复核程序,瞒下脑电报告,蓄意造假,本质是借医疗程序杀人,性质极其恶劣。”
“那我目前的情况如何。”陆星晚敛眸,无悲无喜无怒的神情,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暂无大碍,不过明天还是需要做一个全面检查,才能得出结论。”
陆星晚抬手轻挥,示意医生可以离开。
陈教授颔首退去后,薛政上前,将一份份收集到的证据副本放在陆星晚的手边,神情严肃。
“大小姐,全部证据昨夜已移交警视厅,警方正式立案,上头很重视这件事,只是陆总和夫人特意交代你,别闹大,丢了陆家的颜面。”
“陆家的脸……早在我义无反顾选择嫁给楚君淮时,就被丢尽了。”陆星晚自嘲地笑了声,“告诉陆权,不用担心,我丢的脸,我自会挣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说说目前掌握的情况。”
“整件事比预想的更复杂,证据链目前还有缺失。”薛政说着,拿出那份陆星晚签名画押的捐献书,“捐献书签名是仿的,代签人已经落网,但指纹是您本人的,应该是趁小姐昏睡,醉酒时偷按的,他们布局很久了。”
陆星晚颇为不屑,“就这点手段?”
“不止。” 薛政声线压得更低,“楚君淮买通了器官协调员,连捐献分配系统的内部人都打点通了,江瓷的病危等级,配型数据全是篡改的,都是暗箱操作。”
“主治医生也是他买通的,就是为了抢在陆家介入前完成移植,一旦心脏离体,哪怕事后东窗事发,也能往医疗事故上推,定不了故意杀人。”
陆星晚眸底阴霾涌现,指节轻叩床沿,若有所思。
薛政顿了顿,“还有件事很蹊跷,能改系统数据的权限很高,以楚家的能耐,未必够得着……”
陆星晚:“你的意思是,楚君淮背后还有手腕通天的人,想帮他置我于死地?”
“大概率是。”薛政话锋陡然一转,“还有更棘手的,楚家抢先报了故意伤害,已经刑事立案。楚君淮脾破裂,伤情鉴定按重伤二级定的,他们已经买通媒体,把小姐塑造成因爱生恨的行凶者,全网都是对您不利的报道。”
“那便陪他们闹,把楚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儿全捅出去。”陆星晚唇畔泛起讥笑,漫不经心道:“江瓷呢?她怎么样?”
“她……”薛政欲言又止,眸底闪过鄙夷,“她的心衰症状远远没达到心脏移植的严重程度,所谓的病危,全是药物催出来的假象,目前被我们的人看着,还在演虚弱博同情呢。”
陆星晚忽然低笑了一声,冷怨顺着笑意漫出。
“她不是心心念念要换心脏吗?那就成全她!”
“听说人工心脏技术又有新突破,安排一下,给她换个全新的,也算圆了她换心续命的梦。”
“我立刻联系人去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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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政带上门出去了。
当病房内只剩陆星晚一人时,她默不作声下床,余光扫过窗外两江繁华的夜景雨幕,径自进了洗手间。
草草洗了把脸,关上水,她随手擦去镜面上的水汽,凝视着镜中长发及腰的自己。
这头长发,是当年为讨楚君淮欢心留的。
她刻意把自己打扮的柔美温软,却处处都显得违和。
咔嚓——咔嚓——
一撮撮黑发,簌簌落在地上,一刀比一刀利落。
陆星晚握着剪刀,最后为自己修了个恣意洒脱的狼尾,高层次的碎发蹭着颈侧,一身冷锐桀骜感,终于全露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