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君淮攥着签字笔,指节泛白,盯着离婚协议上 “自愿离婚” 四个字,顿感尊严受挫。
可想到监狱里的父亲、整日以泪洗面的母亲和妹妹,还有等着后续治疗费的江瓷,他别无选择。
笔尖重重落下。
三年婚姻,一笔勾销。
刚签完字。
陆星晚的助理兼女管家潘宁,上前收走协议。
楚君淮的头顶却骤然被浇下冰凉的酒液,果酒顺着他的发丝淌进衣领,湿了大半片西装。
楚君淮倏然抬眼怒视,一个熟悉的高贵身影,撞入他的眼底。
二层旋转楼梯的雕花栏杆后,姬霄斜倚着立柱,指尖还捏着半空的高脚杯,眉眼浸着明晃晃的恶作剧坏笑。
二人对视几秒后,姬霄手腕一松,玻璃高脚杯自高处坠落,在楚君淮身后的大理石地面砸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楚君淮瞳孔骤缩,他认得这张脸,在医院时寸步不离跟在陆星晚身边的男孩儿。
他进门时便暗自诧异,这顶层豪宅里竟常驻着一支完整的医疗团队,各处都放置着昂贵的监护设备,连所有家具的棱角都细心包上了软边。
他先前只当是陆星晚伤后需要休养,此刻才幡然醒悟……
这般妥帖周全的布置,都是为了这个人。
姬霄赤着脚,穿着松垮的白色真丝睡袍,顺着旋转楼梯,一蹦一跳往下走。
白金浮雕的法式巴洛克楼梯,描金镂花的工艺,璀璨闪耀的华灯,非常契合少年宛若中世纪皇室的贵族形象,金发碧眼,异域风情,他让一切都熠熠生辉。
陆星晚瞥见姬霄光脚踩向散落着玻璃碴的地面,神色一凛,“没穿鞋不许过来!鞋呢?”
她当即吩咐身旁人,“去给少爷拿鞋,立刻把碎玻璃收拾干净。”
姬霄偏不依从,踮着脚尖绕开那片危险区域,踩着沙发扶手一路蹭过来,径直扑进了陆星晚怀里,旁若无人,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,怎么都不下来。
“我在办正事,自己去玩。”陆星晚把酒杯递给身侧的下人,单臂搂住怀中人冰凉的软躯,“身上这么冰?”
“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?”姬霄轻吻着陆星晚的脖颈,唇瓣嘶磨着她的耳廓,举手投足,皆是勾引,“你抱我,我就不冷了。”
陆星晚险些招架不住,拧眉冷声道,“活爹,你能让我先把事儿处理完吗?”
她指腹摸向姬霄后颈的软肉,一片冰凉沁骨,还附着冷汗,当即眸光沉下,抬手示意候在旁的医护上前,“老实点,让医生看看。”
姬霄顿时收了顽劣,安安静静挨着她坐下,双臂牢牢环抱着她的手臂不肯松,侧脸轻轻贴在她的肩侧,医护上前量体温、听诊心肺,他也乖乖配合,长睫垂落着,半点不闹。
这画面,刺得楚君淮眼底发涩。
那本该是他的位置。
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,被她放在心上的人,本该是他。
“你们什么关系。”楚君淮还绷着最后一丝不肯垮掉的倨傲,带着点自欺欺人,“陆星晚,你不会是为了忘记我,让我在意你,故意找个年纪小的……”
“普信男好倒人胃口。”姬霄瘪嘴,清冷的蓝眸深处,是不加掩饰的不屑和厌恶,“这些天我和她出双入对,同吃同住,她还这么宠我,陆家和我家甚至是世交,她连我父母都见过,我们是什么关系,你看不出来吗?”
姬霄顿了顿,语气轻得像羽毛,却字字扎心。
“没有你,她过得不知道有多好。”
楚君淮面色铁青,妒意混屈辱辱,翻涌而上,哽得他喉间发紧,半个字都反驳不出。
路是他亲手堵死的,他连吃醋的立场都没有。
陆星晚给了姬霄一个噤声的手势,这才慢悠悠抛出第二件事,语气平静得没有起伏。
“还有件事通知你。”
“楚氏破产司法拍卖,没人敢跟我抢,我用五亿拿了下来,以后楚氏就是陆氏财团旗下的子公司,跟你再无一点关系。”
5亿贱卖价,吞掉几十亿的家业!
好一手赶尽杀绝的趁火打劫!
楚君淮的心在滴血。
可听见“5亿”两个字,他眸光微动,哪怕走法院分配,总能剩一点安置的钱,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。
可下一秒,陆星晚的话,就将那点希望碾得粉碎。
“司法拍卖,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,法院会直接划扣,先抵银行贷款、股东违约金、医院欠款,全部填进去后,我帮你算了,楚家还欠3亿外债。”
最后一点心气,也彻底垮了。
楚君淮不敢置信地深吸气,连声音都带着颤,“你这是把我们家往死里逼!让我永无翻身之日?”
“这是你的福报,谁让你没整死我呢。”陆星晚讥笑,“我这个人记仇,要么就直接弄死我,否则我要是缓过来的话,一定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楚君淮无语凝噎,如坠冰窟。
这时,陆星晚身侧传来姬霄细弱的闷哼。
医护刚给他推完凝血因子,手背还留着输液针,他眼角憋得湿红,攥着陆星晚的衣角往她怀里蹭,声音软得发颤:“我好疼……能不能不和他说了?”
陆星晚的注意力瞬间全被拽了过去。
再没心思跟楚君淮周旋,眼底满是不耐烦,“送客!”
楚君淮紧咬后槽牙,转身径自走向玄关,指尖刚触到门把,身后又骤然响起陆星晚冰冷的话音——
“后天我会派司机去接你,留个地址给潘宁。”
“又要干什么!”
“离婚典礼。”陆星晚语气漫不经心,却透着十足的压迫,“帝都圈子里有头有脸的都会到,顺便把楚氏并入陆氏的签约仪式放在同一场,省得跑两趟,你爸坐牢,你替你爸出席,天经地义。”
楚君淮背影从未如此落魄过。
屈辱、愤怒、难堪翻涌而上。
可心底深处,竟诡异地窜起一丝极淡的念头。
至少,他还能再见她。
至少,这场典礼,能让他再站到她身边一次。
他没有拒绝的权利,也……不想失去任何机会。
“知道了。”
门合上,隔绝了门外的落魄,也隔绝了门内的暖意。
.
楚君淮一离开。
陆星晚拿过下人递来的驼绒毯,盖在了姬霄的身上。
她瞥向身后的医生,“他怎么了?需不需要去医院?”
“大小姐,这是深部肌肉隐性出血引发的吸收热,姬少爷刚才情绪激动,跑跳动作幅度大,体内小血管自发破裂,已经补了凝血因子,目前稳住了,不用去医院,接下来严格静养就行。”
姬霄蜷着长腿,枕在陆星晚的大腿上,卷曲的浅金发梢盖住了眼睫,睡袍松垮,露出了线条平直的肩膀,纤薄瘦削而不柴,非常有少年感。
他翻了个身,仰望着陆星晚,大片的锁骨和肩头泛着莹润的冷白感,迷人又脆弱。
“离婚还要办典礼吗?”他轻拢着眉头,有些闷闷不乐,“那岂不是,又要和他有交集?”
陆星晚并不觉得这有什么,淡漠道:“当初结婚,楚家靠陆家的名头风光大办,赚足了脸面,现在离婚,自然也要昭告天下,一来让所有人都知道,楚君淮跟我陆星晚再无瓜葛,以后楚家的事,别往我身上扯,二来给市场和合作方一个准信,楚氏以后姓陆。”
她指尖轻撩着少年遮面的金发,语气漫不经心,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压迫:“顺便,也让所有人都看看,得罪我的下场。”
“你确定典礼上他的家人不会搞事?”
“我好怕他又会缠上你……”
陆星晚平冷垂眸,意味深长,冷淡道: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“那……我可以去吗?”姬霄心知自己问得太多了,这人已经开始失了耐心,小心翼翼试探问,“你让我去吗?”
陆星晚眸底晃着不容反驳的强势,“不行,在家待着。”
姬霄不敢再多问,迷人的蓝眸漾着碎光,有点委屈,有点难过。
眼底那点攒起来的光点,黯然熄灭。
他指尖悄悄蜷起,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,生怕惹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