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君淮彻底放下身段,摒弃了所有尊严,双膝一弯,重重跪在地面上,姿态卑微到尘埃中:
“我如今身败名裂,负债累累,一无所有,我缺钱,我想活下去。”
“我知道我罪孽深重,我不求你原谅,只求一个赎罪的机会。”
“你可以尽情羞辱我、使唤我、利用我对付陆权,哪怕把我当成棋子、当成奴隶,当成你发泄的工具,都可以。”
“我甘愿做任何卑微下贱的事,只求你留我在你身边,给我一口饭,一张床,让我苟活于世。”
“你特么有病吧?”陆星晚避如蛇蝎,后撤一步,“又想害我?”
“我……”
不给楚君淮说话的机会。
“躲在暗处听了这么久,还不出来?”
说着,陆星晚回头望向不远处的立柱,早已凭感知,捕捉到有人在偷听,心底已经知道是谁,于是软下语气。
姬霄从廊柱后走出,径直到了陆星晚的身旁。
浅金微卷的发丝落在苍白如纸的下颌与脖颈处,优雅矜贵,他穿着雪白的西服,仪态极好,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勾人的蛊惑感。
他俊容苍白,低着头,垂着眸,伸手轻捏住陆星晚的衣袖,鼻翼翕动,眼尾泛红,要哭不哭的失落样,特别招人心疼。
“你还需要我吗?”他声音轻得几乎破碎。
姬霄很早就到了,苦于不敢进入宴会厅,想等陆星晚出来接他一起进去,却无意中将两人的对话,一字不落, 尽收耳底。
他有些难过,那个熬过三年虚假婚姻的磋磨,扛过致命车祸重创的人,她是那么坚强,可最希望她死去的,竟是她的父亲,她却还在逞强。
而楚君淮跪地乞怜的模样,更让他心底发慌。
那人握着她的过去,揣着复仇的筹码,哪怕把尊严踩碎,也有理由赖在她身边。
而自己呢?不过是半路遇到的人,好像随时都会被踢出她的世界。
心脏不受控制地闷痛,他有些难受。
陆星晚一眼看穿姬霄心底的不安,心头绷起,当即握住他冰凉的手,十指用力扣紧,低声安抚:“又在胡思乱想什么。”
“你要答应他吗?”
“你会把他留在身边吗?”
姬霄神情忧郁,蓝眸底泛着水雾,面色很差的凝着陆星晚。
“能在我身边的,只有你。”陆星晚单手揽过他的肩,将人轻轻扣进怀里。
她轻捏着他后颈的软肉,力道沉而缓,把所有的笃定,都揉进了这个带着安抚的动作中。
“害怕的时候……可以反复向你确认吗?”姬霄低弱问。
“可以。”陆星晚沉稳道。
楚君淮僵跪着,望着相拥的两人,嫉恨混着屈辱哽在心头,难受至极。
可他半分情绪都不敢外露,尊严早被踩碎了,他现在无所顾忌,也没资格吃醋,更没资格不满。
眼下,只有忍,只要能扒住陆星晚,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,他总有办法把这个男孩儿踢掉,他实在太碍眼了。
“滚吧,这里没你事了。”
陆星晚哄好怀里的,居高临下,蔑视楚君淮。
“你好好考虑我的提议,陆权昨天派人联系过我,他对你还有动作,我说过,我对你有利用价值。”楚君淮起身,交代完这些,转身离开,他也不想自讨没趣。
确保楚君淮已走远,陆星晚才喊来助理潘宁:
“去派人24小时盯着楚君淮,他见过谁,做过什么,每日汇报一次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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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会厅外的长廊,陆星晚抬手替姬霄整理微乱的衣领与金发,指腹轻轻擦去他长睫挂着的细碎泪珠。
“一会儿见我妈,别拘谨,她是很好的人,只是身体也不好。”
姬霄遥望着楚君淮消失的身影,心绪难安,担忧低喃:“你有危险。”
“无妨,你不会有危险,我会保护好你。”
姬霄一怔,心口滚烫,积压的酸涩与惶恐尽数消散。
陆星晚牵着姬霄进入了宴会厅。
全场目光皆聚了过来。
有人认出了姬霄的身份,惊叹的声音压得极低,没人敢高声议论。
两人停在主宾席。
席上主位是陆星晚的母亲宋岫云,出身极其显赫的顶级世家宋家,手握堪比顾家的雄厚财阀资本,是整个陆氏唯一能与陆权分庭抗礼的人。
宋岫云身侧是她的至交秦清,秦清身旁,则是顾氏财阀掌权人顾鸿鹰。
宋岫云天生贵气,纵使久病体虚,面色泛着病态蜡白,气场依旧不减。
她见二人来,掩着唇重重咳了一阵,转而仰眸淡笑,“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个男孩儿?快坐,别站着。”
“伯母好。”姬霄长睫轻敛,乖得不得了。
秦清在旁介绍,“姬霄,梅根女伯爵和姬桁的儿子,和秦家的秦无妄,是表兄弟。”
“难怪和秦无妄那小子一样,长得真好。”宋岫云轻拉过姬霄的手,让其坐在了身侧。
“总算脑子正常了,以前专在垃圾堆里找男人。”宋岫云白了陆星晚一眼,见陆星晚要坐下,阻拦,“让你坐下了?站着,闹这么大乱子,你爸好面子,又得暴怒。”
一旁的秦清柔里藏针,嘲讽道:“气死他得了,就知道不停找女人生一堆歪瓜裂枣。”
“妈,陆权要我死这事儿,你知道多少。”
陆星晚冷不丁一句质问,席间气氛唰然凝滞。
宋岫云脸上的淡笑僵住,沉声道:“这事回去说。”
“那你就是心里已经有底了。”陆星晚一语道破。
宋岫云无言以对,她又怎么会不知道,丈夫在外私生子养了一堆,早视自己和女儿为眼中钉,只是忌惮宋家雄厚的底蕴,多年不敢明着动继承人的位置。
沉寂间,坐在一旁的姬霄忽而轻声开口,“姐姐,如果你的父亲想你死,那他会不会同样想你母亲死?”
“妈!别和他置气。”陆星晚赶紧捂住姬霄的嘴。
秦清却在旁皱了眉:“你还别说,你这病查了一年都没个准信,以前身子好好的……还真有这可能……”
宋岫云垂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。
那些被她忽略的、细碎的反常瞬间涌上来,后脊悄无声息漫上一层寒意。
此刻,始终沉默的顾鸿鹰,面色冷酷,声线带着上位者的沉厉威压:“陆权勾结楚君淮,在我顾鸿鹰的地盘做脏事,顾氏医疗中心这些年积攒的公信力,因他二人毁于一旦,算计到我顾鸿鹰头上,这笔账,我会和陆权好好算的。”
秦清嗔怪,“你还嫌岫云和小晚不够乱?”
顾鸿鹰赶紧把妻子搂怀里安抚,“我是说,如果她们母女需要支持,我不介意推波助澜一把。”
“那还差不多。”秦清往顾鸿鹰怀里一躺,意味深长看向陆星晚,“听见没,晚晚,要你顾叔站队,可难比登天。”
陆星晚一点就通,冰冷伫立,神情在明暗的光阴中,高深莫测,“我懂您的意思,是该有个了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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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轰动全城的离婚典礼闹剧,直至深夜才彻底落幕。
陆星晚的安保队驶入帝都摩天大厦的地下停车场。
她邀请她的母亲宋岫云同住,也带着困倦憔悴的姬霄回到了家。
褪去白日的喧嚣浮华,偌大卧室一片寂然,黑色半透明真丝床幔随风轻拂,漾开慵懒又沉冷的弧度。
松软丝滑的床上,陆星晚展开肌肉线条性感的双臂,任由姬霄勾人地趴在她身上,唇齿摩挲着她的脖颈、耳廓……
一路往下之际,陆星晚恍惚的思绪被骤然拉回。
她扣住姬霄的后颈,拉开彼此的距离,一个翻身,把人搂在了怀里。
她调整乱掉的呼吸,强压下盛满的欲念,低哑道:“医生严禁你剧烈运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,身体第一。”
陆星晚握住姬霄的后颈,摁进怀里。
“乖点,睡了。”
她倦意袭来,闭上双眸,未过多久,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,意识在清醒和朦胧中游离,仿佛沉溺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,仰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海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