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后,骸骨城往西三百里,一片荒芜死寂的山脉边缘。
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,浓厚的阴云低垂,仿佛触手可及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腐朽混合的气味,灵气变得稀薄而狂暴,夹杂着令人心神不宁的各类煞气。脚下的大地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,植被稀疏,仅存的树木也扭曲怪异,如同垂死挣扎的怪物。
这里,已是堕魔谷的外围。
墨渊依旧是一身青衫,脸上幽冥煞气形成的薄雾并未散去。他孤身一人立于一座光秃秃的山丘之上,遥望前方。
只见远处两座如同洪荒巨兽獠牙般的漆黑山峦相互对峙,形成一个巨大的、不规则的山口。山口之内,灰黑色的雾气翻腾不休,即便相隔甚远,也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阵阵心悸波动。那便是堕魔谷的入口——被称为“恶魔之喉”的地方。
仅仅是站在这里,体内《万煞轮回功》的运转速度便自行加快了几分,仿佛嗅到了同源的气息,带着一种渴望。而那半截断剑,也在镇狱指环中发出微不可察的轻鸣,对前方那浓郁的杀戮与毁灭气息产生了感应。
根据古老地图的标注,以及阴九娘(执事)收集来的零散信息,堕魔谷内凶险万分,不仅有着天然形成的恐怖煞瘴、能侵蚀神魂的魔音、空间裂缝,更潜伏着许多因长期受煞气侵蚀而异变的妖兽,甚至还有某些上古大战残留的阵法禁制,以及……一些堕入魔道、或因各种原因滞留谷中、心智已被煞气扭曲的修士。
此地,是冒险家的乐园,也是无数修士的埋骨之地。
墨渊深吸一口带着刺鼻煞气的空气,眼神锐利。危险,同样意味着机遇。他需要这里的煞气修炼,需要这里的资源壮大幽冥,也需要在这里,找到让那柄断剑重新焕发光彩的方法。
他没有立刻进入“恶魔之喉”,那是最直接,也往往是最危险的路径。根据兽皮地图的指示,在入口侧翼约十里处,有一条被标注为“相对安全”的隐秘小径,虽然绕远且同样不乏危险,但能避开入口处最混乱的煞气漩涡和一些不怀好意者的埋伏。
身形一动,墨渊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,沿着山脉边缘,朝着地图所示的方向疾驰而去。他并未驾驭遁光,在此地过于招摇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沿途,他看到了不少斗法的痕迹,破碎的法器碎片,干涸发黑的血迹,甚至几具残缺不全、已被煞气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。这些都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残酷。
半个时辰后,墨渊抵达了地图标注的位置。这里是一片陡峭的岩壁,布满了风化的裂缝和枯死的藤蔓,看起来毫不起眼。但在噬魂魔瞳的视野中,其中一道看似普通的裂缝深处,隐隐有微弱的空间涟漪荡漾,与地图上标注的波动一致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墨渊确认无误,正欲踏入。
突然,他眼神一凛,身形毫无征兆地向侧后方飘退数丈。
“咻!咻!咻!”
三道乌光几乎贴着他原来的位置射入岩壁,深入尺许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紧接着,五道身影从不同的隐蔽处窜出,呈扇形将他围住。
这五人衣着混杂,修为均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不等,眼神凶狠,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。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,筑基七层修为,手中握着一柄鬼头大刀,煞气逼人。
“小子,反应倒是不慢。”刀疤壮汉舔了舔嘴唇,目光落在墨渊手指上的镇狱指环(虽看似普通,但能被戴在手上的都不会是凡品),“把身上的储物法器交出来,再自断一臂,爷爷们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显然,这是一伙常年在堕魔谷外围杀人越货的匪修。他们不敢深入谷内,便专门埋伏在这些相对隐秘的入口处,狩猎那些落单或实力看似不强的修士。
墨渊目光扫过五人,语气平淡:“挡我者,死。”
“哈哈哈!好大的口气!”刀疤壮汉狂笑,“一个藏头露尾的筑基三层,也敢在爷爷面前嚣张?兄弟们,剁了他!”
话音未落,五人同时发动攻击!刀光、剑影、毒镖、符箓,带着各色灵光,铺天盖地般向墨渊笼罩而来。他们配合默契,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。
面对这足以让普通筑基后期修士手忙脚乱的围攻,墨渊眼中寒光一闪。
他并未动用那柄消耗性的断剑,也没有施展大范围的术法。只是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,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大部分攻击,同时并指如剑,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的幽冥煞气。
“噗!”
一声轻响,一名从侧面偷袭、手持淬毒短刺的筑基五层匪修,动作骤然僵住。他的眉心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,冰冷的煞气瞬间摧毁了他的生机。
下一刻,墨渊的身影出现在另一名匪修身后,手刀划过,那人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,头颅冲天而起。
快!狠!准!
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,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,将自身的力量与速度,以及对战斗时机的把握,发挥到了极致。幽冥煞气那侵蚀、冻结的特性,更是让中者立毙。
刀疤壮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,转为骇然。他这才意识到,踢到了铁板!对方哪里是什么筑基三层,这分明是一头收敛了獠牙的凶兽!
“点子扎手!并肩子上!”他怒吼着,挥动鬼头大刀,一道匹练般的黑色刀罡斩向墨渊。
另外两名幸存匪修也压下恐惧,全力攻来。
墨渊不闪不避,面对那凌厉刀罡,他右手握拳,体内《万煞轮回功》轰然运转,磅礴的煞气凝聚于拳锋,隐隐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。
“破!”
一拳轰出!拳劲凝练如实质,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,与那黑色刀罡悍然相撞!
“轰!”
气劲爆散,黑色的刀罡如同脆弱的琉璃,被拳劲寸寸碾碎!拳势不减,直接印在了刀疤壮汉的胸膛上。
“咔嚓!”
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。刀疤壮汉双眼凸出,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,胸膛整个塌陷下去,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,撞在岩壁上,软软滑落,气息全无。
剩下的两名匪修亡魂大冒,转身就想逃。
墨渊岂会给他们机会?身形如电,两道凝练的指风破空而去,精准地洞穿了他们的后心。
转眼之间,五名凶悍的匪修尽数伏诛。
墨渊站在原地,气息平稳,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。他挥手收起几人的储物袋,看都未多看那些尸体一眼。
这便是堕魔谷,杀戮无处不在。弱者,连成为踏脚石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目光再次投向那道隐秘的裂缝,不再犹豫,一步踏入其中。身影瞬间被扭曲的光影吞没,消失不见。
堕魔谷的血腥试炼,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