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兵谷的煞风依旧呼啸,卷起地面上的金属碎屑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墨渊立于风中,手中捏着那枚不起眼的灰色晶体,眉头紧锁。
指骨传来的排斥感清晰无误,确认了这晶体内部蕴含的,正是与冥殿深处那灰色漩涡同源的混沌气息。这气息精纯而古老,带着一种万物归元、重演地火水风的原始躁动,与《归墟》神通所代表的终极寂灭与终结,既有一丝相似,本质却截然不同,甚至……隐隐对立。
一个冥神殿的金丹长老,身上为何会携带混沌结晶?是偶然所得,还是……冥神殿本身,就与这混沌力量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?
墨渊回想起灰鹫和幽魇的记忆碎片。在他们的认知中,冥神殿是一个极其古老、致力于搜集一切与“冥神”相关遗物的组织,其最高目标似乎是重现“冥神”的荣光,执掌幽冥。但记忆中并无任何与“混沌”直接相关的信息。
“要么是他们的层级不够,接触不到核心机密。要么……就是这混沌关联,是冥神殿内部极高层次的秘密,甚至可能……连大部分冥神殿成员自己都不知道?”墨渊心中推测。
他尝试将神识探入灰色晶体,却发现其结构极其稳定,内部仿佛自成一片混乱的微小空间,他的神识如同泥牛入海,难以深入,反而有种神识要被其同化、搅乱的感觉。
“无法探查……”墨渊沉吟片刻,将这枚危险的晶体谨慎地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,并贴上数道封印符箓,单独存放。此物诡异,贸然研究恐生不测,但或许未来能成为关键线索或……武器。
清扫完战场,确认没有遗漏后,墨渊不再停留,迅速离开了葬兵谷。经此一役,他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,必须更加小心。
他改变了原定前往寻找魂婴果的计划,决定按照灰鹫记忆中另一条相对偏僻的路径,前往一处名为“寂灭寒潭”的地方。那里环境极端,寒气与死气交织,寻常修士难以忍受,正好适合他暂时隐匿,同时借助极端环境进一步磨砺《冥河真解》对能量的引导与掌控。
数日后,墨渊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寂灭寒潭。
这是一片位于秘境极北之地的巨大潭水,潭水并非清澈,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黑色,水面平静无波,却散发着足以冻结金丹修士法力、侵蚀神魂的恐怖寒气。潭边凝结着厚厚的黑色玄冰,空气中弥漫着细小的冰晶死气。
墨渊在寒潭边缘寻了一处背风的冰窟,再次布下禁制。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,而是取出了从那名金丹七层冥神殿老者身上搜出的储物袋。
老者身为这支小队的首领,或许会携带一些更机密的信息。
果然,在清理其物品时,墨渊发现了一枚材质特殊、通体漆黑、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的玉简。这玉简被隐藏在一个暗格中,若非他神识强大且仔细,几乎难以发现。
他小心地分出神识,接触玉简。
玉简内没有复杂的功法或信息,只有一段极其简短、仿佛匆忙留下的神念印记:
“癸水方位,三阴交汇之地,暗殿入口将现。持‘混沌信物’,于子夜煞潮涌动时,可入。事关‘圣源’归位,不容有失。——‘影尊’谕令。”
信息戛然而止。
墨渊心中巨震!
“暗殿”?“混沌信物”?“圣源归位”?
这段信息虽然简短,却透露了惊人的内容!
冥神殿在秘境中,除了寻找冥神碑,竟然还有一个名为“暗殿”的秘密据点?而且进入这暗殿,需要“混沌信物”!他手中的那枚灰色晶体,恐怕就是所谓的“混沌信物”之一!
而“圣源归位”……这“圣源”指的是什么?难道是指那冥殿深处的灰色混沌漩涡?冥神殿的目的,不仅仅是寻找冥神碑碎片,更是要帮助那“混沌圣源”归位?
如果猜测为真,那冥神殿的真实目的就极其可怕了!他们不是在追寻古老的冥神传承,而是在试图释放或者引导一种名为“混沌”的、足以湮灭一切的危险力量!
联想到白衣女子关于“混沌浩劫”的警示,墨渊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,比这寂灭寒潭的寒气更甚。
“癸水方位,三阴交汇之地……”他迅速回忆灰鹫记忆中的秘境地图。癸水方位,对应秘境北方。三阴交汇,通常指极阴、至寒、死煞三种极端能量汇聚之处。
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眼前的寂灭寒潭。
此地正是极阴、至寒、死煞汇聚的绝地!难道……那“暗殿”的入口,就在这寒潭之下?!
墨渊看向手中那被封印的灰色晶体,又看了看死寂的潭水。
去,还是不去?
风险显而易见。暗殿之中,必有冥神殿更强的高手坐镇,甚至可能有元婴期的“影尊”存在。自己孤身一人,贸然闯入,无异于羊入虎口。
但若不去,任由冥神殿完成所谓的“圣源归位”,可能会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。而且,暗殿之中,或许也藏着关于“噬渊行走”、“冥神碑”以及“混沌”真相的更多线索。
更重要的是,他隐隐有种感觉,这“混沌”与他的“噬渊”之道,似乎存在着某种宿命的关联。逃避,或许并非解决之道。
沉思良久,墨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机缘险中求,真相亦需直面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,需要了解冥神殿的真正图谋,也需要弄清楚这“混沌”到底是什么,与自己有何关系。
“暗殿……便去闯一闯又何妨!”墨渊下定决心。
他并未立刻行动,而是盘膝坐下,调整状态,将自身恢复到巅峰。同时,他开始全力推演《幽影遁》与《冥河真解》,务求在潜入时能将气息收敛到极致,并能更好地应对潭底的极端环境。
他决定,就在下一个子夜,煞潮涌动之时,凭借手中的“混沌信物”,潜入这寂灭寒潭之底,一探那所谓的“暗殿”!
而在他准备之时,并未察觉,在寂灭寒潭极远之处,一座冰峰之巅,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他所在的方向。
“终究……还是选择了这条路。”白衣女子轻语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,“暗殿之行,九死一生。但这也是‘噬渊行走’必须经历的洗礼……希望你能带来变数,而非……加速终末的降临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一缕纯净的、仿佛能净化一切的气息萦绕,对着墨渊的方向轻轻一点,那气息融入虚空,悄然无声地附着在了墨渊布下的禁制之上,形成了一层极难察觉的额外守护。
做完这一切,她的身影缓缓消散在风雪之中。
子夜,即将来临。
寒潭之下的暗流,也开始悄然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