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,无尽的黑暗。
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粘稠的深海,不断下坠。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,尤其是右手的食指,仿佛被烙铁反复灼烧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疯狂蠕动、蜕变,带来撕裂与重塑的双重折磨。
外界的声音模糊地传入耳中,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。
“……圣源受损严重……本源流失近半……影尊大人震怒……”
“……此子身怀噬渊传承,指骨更是诡异,竟能直接吞噬混沌……必须严加看管,等影尊亲自发落……”
“……万混沌锁魂大阵已全力运转,他金丹已碎,经脉尽断,翻不起风浪……先关入‘蚀魂水牢’,每日以混沌煞风熬炼其魂,逼问功法……”
冰冷、怨毒、充满杀意的交谈声断断续续。
墨渊努力想要凝聚意识,却感觉神魂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,被阴冷的煞风不断吹刮,剧痛难忍。他试图内视,却发现丹田内一片混乱,原本浑圆璀璨的幽冥金丹已然布满了裂痕,黯淡无光,几乎感觉不到煞元的存在。周身经脉更是寸寸断裂,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。
伤势极重!若非他肉身经过多次淬炼,根基远超同阶,又有一股奇异的力量(很可能是之前吞噬的混沌本源与指骨反馈)吊住了一丝生机,恐怕早已毙命。
“蚀魂水牢……混沌煞风……”墨渊心中冰冷。冥神殿的手段果然狠毒,这是要让他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他被粗暴地拖行着,最终被扔进了一个充满刺鼻腥臭气味的地方。身体浸入了一种粘稠、冰冷、并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神魂的液体之中。紧接着,呼啸的风声响起,那并非普通的风,而是蕴含着混乱、撕裂意志的混沌煞风,吹拂在他的身体和神魂上,带来千刀万剐般的痛苦。
墨渊咬紧牙关,凭借坚韧如铁的意志,强行忍受着这非人的折磨,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。他知道,示弱只会让敌人更加兴奋。
在极致的痛苦中,他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,便是右手的食指。
那里,不再是单纯的剧痛,而是变成了一种灼热与冰冷交织、毁灭与新生并存的奇异感觉。指骨仿佛成了一个独立的熔炉,正在以吞噬而来的庞大混沌本源为燃料,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蜕变。
他尝试着,将残存的一丝神识,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截指骨。
轰!
仿佛跨越了某个界限,他的“视线”猛地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内部空间!
这里并非骨骼结构,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缓缓旋转的幽暗星空!星空的核心,不再是纯粹的漆黑,而是多了一丝仿佛能同化万物的混沌灰芒!这灰芒与原本的寂灭乌光交织、缠绕,彼此侵蚀,又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艰难的融合。
一股更加古老、更加完整、仿佛凌驾于“噬渊”与“混沌”之上的模糊意志,在这片星空中缓缓苏醒。这意志充满了饥饿,以及对“完整”的极致渴望。
“还不够……远远不够……”一个模糊的意念传入墨渊的心神,“需要更多……同源的力量……补全……自身……”
是这指骨本身的意志!它在沟通!
墨渊心中剧震。这指骨果然拥有自身的灵智!它吞噬混沌,并非为了毁灭,而是为了……补全自己?!它究竟是什么来历?噬渊行走的标志?还是某种更古老存在的残骸?
“如何补全?”墨渊以神念追问。
“……冥神碑……碎片……更多的……混沌核心……或者……找到……其他的‘我’……”指骨的意志断断续续,传递着零碎的信息。
冥神碑碎片!混沌核心(圣源)!其他的指骨?!
信息量巨大!这指骨竟然需要吞噬冥神碑碎片和混沌核心来补全自身?而且,世上可能不止这一截指骨?!
那所谓的“噬渊行走”,莫非就是这指骨的宿主?行走世间,为其搜集“食物”?
一时间,无数疑问涌上心头。但这指骨显然灵智不全,无法给出更清晰的答案。
就在这时,外界那蚀魂之水与混沌煞风的折磨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。极致的痛苦如同催化剂,加上指骨内部正在发生的奇异蜕变,墨渊那布满裂痕的幽冥金丹,竟在这内外交攻之下,发出了“咔嚓”一声脆响!
并非彻底破碎,而是……破而后立!
金丹表面的裂纹骤然扩大,但并未消散,反而从中迸发出一种融合了幽冥煞气、归墟道韵、以及一丝混沌本源的、全新的、更加深邃强大的力量!这力量如同黑色的潮水,开始反向冲刷他断裂的经脉!
“呃啊——!”
墨渊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,感觉身体仿佛在被撕裂的同时,又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强行重塑!《九幽噬渊功》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,不再是单纯的吞噬,而是带着一种“包容”、“转化”、“统御”万般能量的新意境!
是《冥河真解》!在指骨异变与混沌本源的刺激下,他对《冥河真解》的领悟骤然加深!冥河,当能容纳百川,无论是清澈的泉水,还是污浊的泥沙,最终都将被其冲刷、沉淀、化为己用!
幽冥煞气是河,归墟道韵是河,这混沌本源,亦可为河!
“轰!”
丹田内,那破碎的金丹猛地坍缩,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、不断旋转的、色泽暗沉近黑、表面有灰色混沌纹路与血色杀戮符文交织的全新丹核!
这丹核散发出的气息,远超之前的幽冥金丹,带着一种海纳百川、却又终将引动万物归墟的恐怖韵味!
他的修为,在破而后立间,非但没有跌落,反而一举突破壁垒,踏入了金丹六层!并且根基之雄厚,远超寻常金丹六层修士数倍!
与此同时,右手的指骨也完成了初步的蜕变。表面的灼热与冰冷感逐渐平息,指骨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内敛,仿佛所有的异象都隐藏了起来。但墨渊能感觉到,其中蕴含的力量,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!并且,多了一种对混沌能量的……亲和与掌控?
他心念微动,尝试引动一丝指骨的力量。
悄然间,那侵蚀他神魂的蚀魂之水和混沌煞风,在靠近他身体表面时,威力竟被大幅削弱,甚至有一部分混沌煞风被他肌肤自然吸收,化为了微弱的养分!
这……指骨在吞噬了混沌本源后,竟然让他对混沌能量的抗性大增,甚至能进行有限的吸收转化?!
绝境之中,因指骨惊变与自身领悟,竟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!
墨渊猛地睁开双眼,眼底深处,幽暗与混沌之色一闪而逝。他感受着体内那全新的、更加强大的力量,以及指骨带来的变化,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形成。
他不再挣扎,反而放松身体,主动引导着蚀魂之水与混沌煞风侵蚀己身,同时暗中运转新生的功法,将其部分能量悄然吸收、转化,滋养着刚刚重塑的肉身与丹核。
他需要时间,需要更多的能量来彻底恢复,甚至……更进一步!
而看守水牢的冥神殿修士,只当这是囚犯临死前的无力挣扎,并未过多在意。
他们不知道,一头吞噬了混沌本源的凶兽,正在这绝境牢笼之中,悄然蛰伏,磨砺着更加锋利的爪牙。
只待时机一到,便将破笼而出,反噬其身!